位临海没接话。
"我妈带我去的。"沈棠的声音很轻,"她说上海弄堂里的葱油面,吃完了,心里那点慌张就能压下去。"
"她走的时候我大二,病来得急,不到一个月人就没了。后来我就一个人去,每次坐在那个角落,点两个蛋。因为以前她总说,吃两个蛋,才算圆满。"
位临海没说话。湖边的风大了一点,吹乱了她的头发。
沈棠伸手将发丝挽到耳后:"我妈这辈子,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八十年代末,那个台商来上海做生意,隐瞒了在台湾有妻儿的事。我妈年轻,以为遇到了良人。直到怀了我,对方的太太从台北过来,闹得满城风雨,她才知道真相。"
"所有人都让她打掉,拿钱走人。那个男人也是这么想的。但我妈没肯。她说孩子是条命。偷偷生下我,一个人带着我。那男人给了一笔钱,走了。"
"见过他吗?"位临海低声问。
"没见过。我妈不让找,她说那种人不值得。"
湖面上起了风。
"她要强了一辈子,供我读书,看我考上大学。高兴了很久,觉得总算熬出头了,可大二那年……"沈棠停了一下,"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她能再多活几年,看见棠声现在这样,她会说点什么。"
她没再说话。位临海也没说。
他想起陈叔那句话:一个人吃两个蛋的面,我就知道她在想她妈妈。
不知过了多久,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吧,明天还有更硬的仗。"
"嗯。"
走到一半,她没回头:"你是公司里,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
位临海脚步慢了一下。
"我不会跟别人提。"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说。"
两人走回酒店。
第三天,把剩下的细节收尾,下午三点散会。
散会前,沈棠把五件事的负责人和时间节点在白板上确认了一遍,最后说了一句话:"钱是工具,人是核心,这次拿到的钱,花出去的每一分,我都要看得见结果。大家回去之后,各自的方案一周内给我,不要等。"
没有人说话,六个人都点了头。
大巴回程,两个小时的路,大多数人靠着座椅睡着了,张凯打起了鼾。位临海靠着窗,看着窗外的高架和楼群慢慢出现,申海的天际线从远处升起来,玻璃幕墙在下午的阳光里反着光。
他把本子翻开,看了一眼这三天记下来的东西。密密麻麻的,五件事,每件事的逻辑,每个人发言的要点,还有他自己的判断——哪些地方有风险,哪些地方还没想清楚,下一步要做什么。
翻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字,是昨晚回酒店之后随手记的:
"所以我才说。"
他把本子合上,靠着窗,窗外的申海越来越近。
手机震了,是林晓晴,刚发的:
"你们开完了吗?我在徐汇发现了一家很好的小笼包,一个人吃太孤独,需要同伴。"
他看了一眼窗外,回:"快到了,两个小时,你等得住吗?"
林晓晴过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等。"
他把手机收起来,车里很安静,只有路面的声音,他靠着窗,闭上眼睛。脑子里是湖边那段路,她走在灯光里,说"所以我才说"。
他不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
但那个"才说",是很重的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