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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忮恨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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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怎样做才能得到像你这样的心?当初——邓布利多说,是他看轻了你,你其实得到了真正的爱,那是摒弃了私心杂念的,是更成熟复杂的情感——”

“你给我闭嘴!”他恶狠狠地打断道。

他不知道邓布利多都对她胡言乱语了些什么……

邓布利多熟知许多人的心,那些最真的渴望被某种令人信服的语言所挖掘,常常让聆听他语言的人,仿若能看到内心深处所希望的一丝光明,他何其了解,因为他就曾是其中一员。

“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太天真——”他的口气带着一种嘲弄的郁结,“几句空口虚词,就能引得你心甘情愿的卖命?看来头脑于你而言,不过是多余的装饰。”

“可是——如果邓布利多是在骗我,你又是为什么变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你告诉我,假如他的话是假的,你又是怎样去爱的?为什么你的爱能够从过去坚持到未来?现下,活生生的你站在我面前,你的爱就像邓布利多所说的一样——是永不止息的,是源源不断的满溢……既然你的爱是真实的,那么爱就真如他所说,时间长到了一辈子,而一辈子就是一辈子,减去一分少去一秒的爱,都变成了匮乏!”

她俯下身凑近他,充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逼/视着他,目光混沌,燃烧着滋苦。

“如果邓布利多说的是假的,那为什么教堂的神父也说,只有少数人才能踏上窄路、进入窄门、寻求到真爱?到底是谁在撒谎?谁在隐瞒?难道想要得到真正的爱就必须要忍受残忍折磨吗?可我明明借着你的心体会到了!你要我怎么甘心?我怎么能甘心就此放手!”

她的字字句句,一点点刮开了他幼时的蒙尘记忆,曾经的小孩在托比亚的牵引下来到教堂,周日礼拜的窒闷感,让他的胸口不由得一阵发堵。

他在教堂里见过许许多多张相似的脸,那里最不缺的就是一张张深感天福将至的苦相——那些虚影此刻重又闪现在他眼前,和她的面庞渐渐/血/肉/相融……

“也就是说,你的脑子的确形同虚设,凡事只懂听人摆布?”

他发出了两声短促的冷笑,神情刻毒,目光恍然,语气贬人。

“还是说,你毫无主见,就任凭邓布利多替你定义什么才是你想要的,让那个所谓的神父帮你决定到底该怎么做?你究竟有没有一点自己的理智?你自己愿意被钉在别人的条条框框里,现在又跑来哭诉,那些钉在你身上的钉子硌得你生疼?”

他的脸上忽而升起一种近乎憎恨的一笑,霎时,他冷锐的目光聚焦在她的双眼间。

“迄今为止,难道有谁蒙住了你的眼,堵住了你的耳,锁住了你的心,把你的头脑闭塞在一间密不透风的黑屋里,让你只能依照他们的思想行事?”

“不……我不是……”

她似是被他的眼神慑退了,又或是被这些话所刺激。

她身形摇晃着后撤了半步,神情惶惑,口齿不清。

“我……我只是想要真正地爱上你……为什么你的心有那样纯粹的力量?而我……难道只有我的心无法去爱吗?……我不想我的这颗心,从今往后只有那些填不饱的粗浅快乐……可我鄙视这种快乐,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因为我配得上更好的,但我……找不到更好的替代……”

她神经兮兮地喃喃自语着,陷入了某种混乱的思绪纠缠——

猝然间,十分突兀地,她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气,犹疑不安的煞白面庞倏忽狰狞起来,她一下咬紧牙关,脸侧的颧骨一阵痉挛的颤抖。

“出事了……”她像是疼得发不出来声,“纳吉尼……受到了很严重的攻击!”

……

她离开后的次日傍晚——

黑夜提前降临,凌冽的旋风裹着令人窒息的碎白,不断重塑着冷冰冰的世界。

几天后,城堡彻底被大雪封裹,彻骨的冷肆意在冰天雪地里。

校长办公室的壁炉燃起了冬日里的第一把炉火,却始终没有人从升高的火焰中现身。

屋内的温度充斥着洋洋暖意,只是正坐在办公桌后的西弗勒斯.斯内普,始终能听见窗外的风雪呼啸,也能听见冷杉枝杈擦碰窗户发出的恼人声响。

他的脑海无法克制地不断诘问着,一个缠着一个的问题,让他越是期望得到真相,就越会被这些诘问搅动得忡忡不安。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一次次将注意力安放回桌案上、需要批改的乱七八糟的学生论文上——

敷衍的作业:扭曲凌乱的字体、东拼西凑地照抄着课本上的文段,没有一点自己的逻辑思考!

西弗勒斯盯着眼前这份应付了事的论文作业,红色的墨水笔狠狠戳在羊皮纸页上,笔尖用力压出了一个大写的“P”。

他气冲冲地翻至下一张作业,潦草歪扭的字迹又让他心里的火气窜高了一大截。

他相当粗暴地把自来水笔/插/回到墨水瓶里,窗外聒噪的风号雪唳,根本扰得人无法集中精力——

这一刻,西弗勒斯不禁想起了身处地窖时夜晚的死寂,如同环绕在地底的幽深湖水一样,宁静得让人感到心安。

他极力想要掩盖住这些杂音,不仅仅是传进耳朵里的,更是来自内心深处的。

他需要一点除他以外的人发出的不同声音,他需要获取一些他并不知情的有效信息——

思索再三,他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里静静地躺着一只收音机,以及抽开屉子时,从最里面滚落出来的金色飞贼——

他鬼使神差地拾起了那只小小的金色飞贼,手指在下意识地摩挲中兀地顿住。

他猝不及防地吸进一口冷气,快速把它放回了原位,重新拿起了那台方方正正的收音机。

收音机的主人在要回东西的第二天,就又带着它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那时,她的面容还未憔悴到黯然,她的眼里还闪着一股兴冲冲的劲头,告诉他,晚上有一个让他惊喜的电台节目会播放。

那时,她见他没有反驳,便很有兴致地演示了如何用魔杖调整旋钮,再根据和凤凰社相关的暗号调对频率。

他有印象,这一期电台的暗号是“闪电伤疤”——

那时,他们两个浪费着时间,居然真的收听到节目的最后,直到公布了下一期节目的调频暗号……

回忆在脑海中翻腾,西弗勒斯依然有条不紊地动用着魔杖,慢慢调整着滋啦作响的收音机,不一会儿,声波在卡带中恢复正常:

卢平那并不讨喜的、优柔寡断的嗓音从机器的喇叭里外扩出声:

下雪了,我亲爱的朋友们:

雪落在英格兰的每一个角落,

救世主的光环是万千颗粒的愁苦。

我亲爱的朋友们:

这纷纷扬扬落下的雪,

是成长还是创伤?

是否我们也陷进了这样的积雪中?

这风,也像被驱赶者那样逃散?

我们在黑暗中依然故我,

在这里,同伴们的泪水够不到你。

“让我们感谢老将为各位听众朗诵的这首、由一位匿名校友寄给我们的动人诗篇,她特意标明,此诗借鉴了某一位麻瓜的智慧。她在信中还写道,她和她的朋友们因为身份原因无法继续去往霍格沃兹求学,但她仍在信的结尾表示,就算处境再艰难,她们也将会永远支持哈利.波特,希望和她们身处同一境遇的听众朋友们,能够共同渡过这一危险!”

“非常感谢这位朋友,这是我们的共同祝愿。近日以来,食死徒们对麻瓜以及麻瓜出身的巫师的迫害进一步加深。不过,我们也不断听到真正鼓舞人心的故事,巫师们经常是在麻瓜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冒着危险保护麻瓜朋友和邻居。我想呼吁所有的听众都这样做,可以对你们街上的麻瓜住所施一个防护咒。这些简单的措施可能挽救很多条性命。”

“没错,我们收到了最新消息,食死徒们已经着手抢占麻瓜们在约克郡的赫尔港,当前,河滨码头已落入食死徒手中,然而麻瓜们一直在遭受惨重的伤亡,却还不知道造成他们苦难的原因。每一位麻瓜都和巫师一样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在节目的尾声我们将为遇难者们默哀三分钟。”

“说到这个,老帅,对于那些回答说在这危险的时代应该‘巫师第一’的听众们,你会怎么说呢?”

“我会说‘巫师第一’与‘纯血统第一’仅有一小步之遥,再往前一步就是‘食死徒’。我们都是人,不是吗?每个人的生命都一样珍贵,都值得保护。”

收音机里的对话还在继续,西弗勒斯却下意识地走到了办公桌的斜前方,这个位置,正是被她砸坏的那一块地砖。

地砖仍然是四分五裂的样子,碎砖的旁边是多个无法填平的坑洞。

每次他踩上去,这里就会“哒哒哒”地响上三下。

他走来走去,走来走去,这里就“哒哒哒,哒哒哒”地一直响个不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总能在这块晃动的碎砖上找回平静。

他一踩上去,就能想起那个清晨,她灰头土脸地冲过来,那双弥散着担忧、却尚未融化成眼泪的黑眸……

他一踩上去,就能看到她眼里充血的滋苦,还有一声声不甘心的质问,与一句句愁肠百结、却无法得解的窒闷……

他越是踩在碎裂的砖块上,他心中的躁郁难安就会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情感所占有——

他想……他会想起她的原因,应当是因为他厌恶她,甚至到了憎恨的程度——

他恨她,几乎到了他的心无法再忍受的地步。

可倘若汩汩蹿涌在他心中的澎湃情绪不是恨,那又会是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还能勾起他千疮百孔的心不断呐喊?

于他而言,对这样一个具体的人,除了恨,他还允许自己剩下什么情感?

情绪的困顿是最难琢磨的,分析到最后一刻,他的脚步还是会一次次地踏上碎砖,难以自持地、侧耳倾听着那些让人心安的响动。

因为在强烈情感的桎梏之中,伴着哒哒作响的声音之下,他总是能听见脑海中不断回荡着的、那些掷地有声的诺言:

过往曾经,她对他大言不惭地信口承诺了许多——

然而,在那些诺言中,刻入最深的却是那句最为荒谬的话……

“我是绝对不会死的……我保证,你也会和我一样,你绝不会死……”

每每想到这话,他就觉得荒谬得想发笑——

她到底凭什么言之凿凿地保证,她必定会除掉黑魔王,而他是绝不会死的?

又是为什么,她理直气壮的声音,总能在踩响地砖时,一遍遍地在他的脑海回应?

那簇生长在他心里、想要活下去的希望,一遍又一遍被她的声音鼓动着,如狗尾巴草一般疯长——

曾经在这间办公室里,他接受了一个又一个或是悲恸欲绝、或是难以置信的信息和任务,它们像一根又一根的刺,戳坏了他的心,也弄坏了生长在他心中的希望……

可是,这世间赋予了人类某一种可怕的机制:人只要活着,活下去的念头就会像一颗种子,被深深掩埋在身体的某一个地方。

在过去栉风沐雨的日子里,死神的逡巡没能难倒他。

他靠着一腔执念,继续使用着这颗破破烂烂的心,抱持着必死的信念,周旋在食死徒与凤凰社之间,执行着邓布利多派给他的每一个任务。

只是,那最后一个任务,不论是死咒对灵魂的侵蚀,还是接手老魔杖后的必死结局,抑或是杀死那个——他一直想得到其认可和信任的老人……

那最后一个任务现身于他眼前的时候,他终于明白,这一任务才是对他的最终惩罚:

他接受了它。

所以,他理应再难守住灵魂的完整,他要亲手杀死这些年里唯一一个能够让他托付所有的人。同一时刻,他心中最后的那一株象征着活下去的希望,也被彻底扼杀了……

他太明白这些道理,也就不做辩护地为自己定下了罪——

死亡来临前,他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他的爱、他的希望、他的灵魂、他的生命……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凭借着个人的疯狂,把他失去的东西,重又交还回他的手上?

为什么,她要不断编造着不真切的语言,让他的心被那些必定会活下去的承诺,搅动得方寸大乱?

一颗想要活下去的心,既然燃起了欲望,就一定会生出不该有的波澜……希望会粉碎沉稳,滋养出恐惧死亡的不安……

他会愈发害怕死亡,为死亡的降临而感到心绪难平,这不止是对他本人,更是对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所有人!

这些难以启齿的隐言又能说与谁听?

他害怕了……他竟然害怕了……

以他的身份——这是游走在明暗两端的人,最不应该出现的动摇。

然而,在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仍然在不停给予他希望——

“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西弗勒斯,他们都不会死的……”

他越是痛苦,就越会相信这份希望;他越是抱持着活下去的期待,他就越发难以直面死神的逡巡,甚至越发加重了他的心乱如麻……

紧接着,这份惴惴不安又摧毁了他赖以活命的根基,他再难维持一贯的沉着自持。

就像一个恶性循环,最后反而击破了希望的泡沫幻影,让他在烦扰中越陷越深……

……

随着她的销声匿迹,她的声音却在他的脑海中日益强大。

近二十天的日子过去了,断联者的消息并非是他不愿去打听,而是他不能。

他一面庆幸着自己的理智终究站在上风,一面惶然地来回踱步、在碎砖上不断徘徊。

直到圣诞节假期的前一天,学生们匆匆离校回家。

傍晚,却从霍格莫德村传来了糟糕的消息——

霍格沃兹特快列车停靠在国王十字车站时,一批食死徒突然闯入车厢,抓走了卢娜.洛夫古德,领头的就是那个虽然新加入搜捕队不久、却早已声名狼藉的古尔芒.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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