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古尔芒把玩着手中印着M.O.M.凸纹字样的金色硬币,一下下抛起又接住,慢悠悠踱进了魔法部的大厅。
(M.O.M.:魔法部Ministry of Magic的缩写)
她比规定时间早来了十多分钟,按理说只需要等一台升降梯把她送上第六层,就万事大吉了。
可是,谁承想——
一大早,二十架升降梯前都排满了密密匝匝的长队。队伍虽然看着井然有序,但是每个排在队尾的男男女女,每隔几秒钟,就要心急火燎地抬起手腕,看看时间。
古尔芒粗略地打量了一番队伍,尽可能地挑了支短上一小截的长队,快步排了进去。而她身前那个身形矮小、长相活像只鼬鼠的男人,每回低头撸起袖口检查腕表时,她也只能跟着人家一起,为着越缩越短的时间,而更焦一分的心。
转眼间,她身处的长队前方,又一架升降梯载着满当当的人升了上去,队伍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段,可身前仍是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恰此时,陆续跟来排在她后面的那群人里,传来了几声窃窃私语。
“是他——”
“他来了……”
“是伦考恩,别回头看!”
“小声点,别让他注意到!”
古尔芒连忙踮起脚尖,向后一瞄,果然是昨天那个大块头,他正旁若无人地穿行过她旁边那条排得老长的队伍,全程畅通无阻地径直朝升降梯走去。
眼见有投机取巧的机会,古尔芒也顾不上其他,扒拉开几个人,就直冲过去,赶在升降梯关上门的前一刻,迅速把手臂/插/进了门缝里——
“嘿!是我啊,伦考恩!”
古尔芒一个箭步闪进轿厢内,摁下了第六层的按键。
还没等升降梯真正开始运行,一只熊掌般的糙手,死死扼住了古尔芒的一侧肩头。
“你——还敢——露面!”
古尔芒阴恻恻地一笑,忽地脖颈一拧,伴着一声骨节轻响,脑袋骤地一转,寒浸浸的目光毫无缓冲地,直直锁向他的眼睛。
“伦考恩,你猜我为什么会被黑魔王大人所器重?”
她冷笑一声,抬起手掌,掌心即刻窜出一小团黑气。
“怎么?想像邓布利多那个蠢老头一样,被默默然折磨至死吗?”
两人僵持不到片刻,就在古尔芒稍稍移手、眼看就要将那团黑气塞进他胳膊里的瞬间,伦考恩被一种条件反射般的恐惧攫住,猛地抽回了整条手臂。
“六层到了,魔法交通司。”女声冷酷地播报道。
“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记得帮我开路。”
离开升降梯前,古尔芒恶狠狠地说。
“别给我耍花招,昨天你也看到了亚克斯利对我的态度,他除了使小绊子以外,敢真的对我做什么吗?我现在可是住在马尔福庄园里,生活在大人跟前,动不了亚克斯利,我还杀不了你吗?你要是敢再在亚克斯利面前告状,让我知道了,你就别想再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以一道轻蔑至极的鼻腔音完美收尾,古尔芒简直想仰天大笑着走出升降梯了——
然而,时间紧迫,轿厢的门一关,古尔芒飞奔似的冲向走廊尽头的飞路网管理局。
途经飞天扫帚管理局的门牌时,古尔芒还小小地羡慕了一下。只是,昨天珀西就跟她讲过了,飞天扫帚的制造商们为了通过审查,会大把大把地送钱进来——这是个肥差,至少现在,亚克斯利是绝对不会把古尔芒送进去过好日子的。
几乎是闯进了门里,古尔芒以最快的速度取下墙上的考勤卡,插/入/旁边的打孔钟里,直到弹出来的纸页末栏,显示出被戳进的数字是59:32,古尔芒才终于长歇下一口气。
“你差点迟到了。”
一道略显担忧的沙哑女声说道。
“艾克莫夫人,日安。”
“明天记得早点来,去你的房间工作吧。”
古尔芒点了点头,走到了标识着“飞路网管理D组”的那条走廊,打开了第三个小隔间的磨砂玻璃门。
这个位置是艾克莫夫人给她挑选的,她被安排的任务也比一般人轻松——只用负责照看并记录霍格沃兹的壁炉使用情况,其余的时间,完全可以待在房间里偷懒。
当然了,这并不是艾克莫夫人这样安排的初衷——她的本意是希望古尔芒能像自己在拉文克劳的女儿一样,即使求学之路面临诸多艰难,也要始终对知识心怀渴求……
曾经发生的缘由始末,也是昨日,古尔芒听艾克莫夫人提起往事时,才逐一串联起来的:原来,她就是玛丽埃塔.艾克莫的母亲,当年乌姆里奇就是拿她作为要挟,让她的女儿被迫成为了那个满脸长满紫色脓包的叛徒。
“那咒语留下的疤痕在她的脸上永远也祛不掉了……”
艾克莫夫人谈及女儿再也抹不去的伤痛时,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作为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一位高级职员,她的哭泣,并没有给管理局内那些临近下班的工作人员们带来多少波澜,他们的肢体动作总有一种力求尽快事了的木讷,因为他们的眼睛必须从早到晚,紧紧盯着不断闪动的各色飞路网网线——
这完全是由于管理局出台的新规定所致:但凡有职员的工作出现错误,依照犯错后产生的后果,扣除月薪1%到30%不等作为惩罚——当然,无特殊理由的迟到早退也算在内。
古尔芒也不是不能理解,艾克莫夫人为什么会对她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哭诉心底的伤痛,毕竟,如今在霍格沃兹求学的学生们,早已形同黑魔王手中的人质;而她的出现,恰好成了勾连往事与现状、学校与外界的情感桥梁。
身为古尔芒的直属上司,尽管艾克莫夫人久久不能平息的悲伤让她感到烦躁,但古尔芒仍然表达出同情的心理,并欣然承诺会帮助艾克莫夫人制作出遮盖疤痕的药剂。
等古尔芒真正坐进这间独属于她的小小办公间里时,不由发出一声怅然的感叹:有时候,为人过于圆滑世故,往往无法分清他人的善意,究竟是出自一腔真情,还是一场有利可图的利益互换?
不过,这种无谓的哲学深思,并没有烦扰她太久——主要是因为,她和卢平约定的交货日期,距今为止,已经不到一周的时间了。可眼下,古尔芒的手上既没有魔杖,也没有足够的材料去熬制魔药,纵然是神厨也难为无米之炊!
古尔芒盯着眼前不断闪动着的点,与一条条颜色各异、泛着微光的丝线,飞路网使用者的位置和移动轨迹,全靠点与点之间一闪而过的线来记录造册——而这些圆点与光线交织而成的庞大图谱,详细覆盖了霍格沃兹城堡内部,以及霍格莫德村各处店铺的壁炉使用情况。
古尔芒呆望着眼前的地图,搜肠刮肚了好一阵,还是毫无所获。
“早知道就不给自己揽活干了!”
古尔芒气鼓鼓地往后重重地一瘫——
“滋啦——”
隔间门侧的墙面,竟然只是用薄薄一层墙纸糊出来的?
实在是粗制滥造!害得她差点仰面栽倒进一窝炉灰里——
“炉灰?”
古尔芒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渣,轻手轻脚地一片片撕去了墙纸的遮盖,露出了嵌在墙体里的半座壁炉——这面墙的另一侧,正是后方的一角隔间,能大致猜到,壁炉的另外半边就在那间屋里。
由此也不难看出,这些被一个个单独隔出来的小房间,原本应该是一间打通的大办公室……果然走到哪儿,都有这种敷衍了事的草台班子,为了省下改装费,竟然想出了这么个损招。
古尔芒一面在心里啐着魔法部的腐败,一面又暗自窃喜,她聪明的小脑袋瓜里,总算冒出了个好主意——
她虽然只是初级职员,手里的权限少得可怜,可她负责监控的偏偏是霍格沃兹的壁炉,而这间隔间里,又正好嵌着半架能用的壁炉……
既然如此,说干就干!
古尔芒马上找艾克莫夫人借来了魔杖,借口要修正自动记录簿上的小疏漏——这类疏漏,本就是自动式魔法道具常有的故障。而其他小组的管理员们自顾不暇的原因,正是因为手里的工作堆积成山,不仅需要一次性看管大量地图,还必须时刻不间断地同时盯守多本自动记录簿……
然而,计划在头脑中成形容易,实践起来却总有磕绊——
这根材质陌生的魔杖很难操控,古尔芒试了好几遍,才总算顺利施展出艾克莫夫人昨天教给她的线路更改咒。
搞定计划中的步骤一,古尔芒赶紧又溜了出去,偷偷摸摸地申领了一张空白的魔法地图,地图上附有魔法部的域属权限咒语,每一张都有专属编号以及追踪魔法,私自带出或转卖,都是属于严重违法犯罪。
一上午三进三出,古尔芒却乐此不疲。
计划步入正题,她先在隔间布下一层抗扰咒,又飞快地在空白地图上大致绘制出魔法部飞路网管理局的位置,在其中简略标注出隔间里的壁炉,再把两张地图拼合在一起,用特制咒语将两个点位连成一条线。
完成计划只差临门一脚,可是为了不引起艾克莫夫人的怀疑,她还是选择特意出门一趟,归还魔杖。
再返回时,她便不再犹疑,直接从纳戒里取出一把从马尔福庄园里顺出的飞路粉,小心翼翼地钻进壁炉里——
“霍格沃兹校长办公室!”
早先被她点燃在壁炉里的一小块黑炭,在亮晶晶的飞路粉的助燃下,火星涨为火苗,猛一升高,又在她的话音落下、身形消失于壁炉的刹那,焰火迅速趋于寂灭——
“咳咳咳!啊——阿嚏!”
没想到,目的地也是一座少有人清理的、满是灰尘的壁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