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德拉科的神色更显不安,他有些急切地把手搭在他妈妈的小臂上,唇边分明有话要说。可是纳西莎始终微抬下巴、目视前方,不仅没有理睬德拉科的小动作,反倒伸出手臂,施舍给古尔芒一次并不热络的握手。
“古尔芒,欢迎你的到来。”纳西莎轻声说着,语气很淡,甚至于几不可闻的忧愁都要浓于更为淡薄的欣喜,“正如我希望的那样,你是从正门进入庄园的,可以更直观地欣赏到它的美。瞧——这一时刻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太阳隐隐就要落下了。”
古尔芒依照着纳西莎的视线远观而去,碧蓝的天边、山峦的尽头,一片金色的霞光里翻滚出一朵粉红色的云彩——古尔芒回过头来,想对纳西莎回礼一句赞美,可是她再也没有把目光偏转回马车之内,就好像她的一双灰眸只是在凝望中就能采到天边的那团粉红色的云朵。
古尔芒抿住嘴唇,调转视线望向纳西莎身边的德拉科,他似乎正因为妈妈的不理睬而闷闷不乐的生着闷气,又或者他是因为书房里一直等待着他的爸爸而陷入紧张的深思之中。
无论如何,坐在古尔芒对面的两个人仿佛既不想开口说话,又不愿和其他人有眼神交流。古尔芒倒是因此乐得自在,她把臂肘撑在柔软的皮制扶手上,借助马车奔跑的势头,低头俯视着每一英亩的绿草如茵和鲜花铺地。
城堡与马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近,高大的城堡在夕阳的照耀下闪动着大理石的光泽。城堡上最高的塔尖也在视觉上给人一种越过背后群山、扶摇直上的错觉。
这会儿,纳西莎像是也注意到了,令她赏心悦目的那幅画已经被高耸的城堡渐渐遮盖。她缓缓收回目光,苍白的面庞上重又流露出那种愉悦又凝重的微笑。
“德拉科,”她说着,侧身望向她的身边人,“不用担心,你一直是我们的骄傲——只是出现了突发情况,我和你爸爸需要亲自去一趟德国魔法部,出发前,我们很想先和你见一面,你爸爸也想单独和你聊聊你在学校的生活。”
“你们什么时候走?”德拉科苦着脸问道。
“晚餐以后需要即刻动身。”纳西莎说着,语气里渐渐生出了温度,“我听说潘西这次的生日舞会是她试着亲自参与操办的,或许下一次你也可以试着和你爸爸一起参与到晚宴的筹办上。”
“妈妈,我可以吗?”德拉科的眼睛从未如此闪着光芒。
“当然,德拉科,”纳西莎的笑变得柔和又动人,“不过,这一次你需要先照顾好你的小客人,以及,不要忘记你可是潘西的舞伴,在她的生日舞会上要履行好一位绅士的责任。”
话音落下,马车也慢慢停靠在城堡的门口,侧眼望去,一道道由洁白的象牙构筑的回廊,围绕着城堡外围盘旋远去,消失在视野尽头。
走下马车,踏上宽阔的石阶,穿过两边挂满肖像画的门厅。古尔芒的脚一步一步地陷在深紫色织物地毯上,直至她的眼睛碰触到客厅厅顶上吊挂着的、犹如碎钻盘根虬枝编织成的灯架时,她才停止了无礼的张望,转而把绷紧的面庞移向灯架下的那个金发男人。
明亮又不刺眼的灯光之下,这位看上去三十有余的一家之主,长着一张傲慢精明的脸,一副结实的身材。一双盛气凌人的眼睛在他脸上占了支配地位,总是给人一种永远高高在上的印象。
古尔芒早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而对方显然是第一次将她的名字与长相对号入座。两人四目相对时,那金发男人的眼中略过一瞬的惊愕——
“马尔福先生,日安。”
古尔芒逐步走近,屈膝行礼,然后抬起头来,扬起微笑。
“过分见外,”他淡然一笑,语气里透着遗憾,态度却算不上友善,“你和德拉科是朋友,理应称呼我为叔叔——对吗,西茜?”
卢修斯和纳西莎对视一笑,仿佛低于他们视线的两位小孩子存不存在都无所谓。
“卢修斯叔叔,谢谢您邀请我来庄园度过圣诞假期,祝您愉快。”古尔芒嘴角的笑容僵化在脸上,已经形成了一道刻板的弧度。
“预祝你圣诞快乐。”卢修斯点头致意,随后他转身面向德拉科,眉间的细纹稍作挤压,面上显出几分严肃,“德拉科——和我去书房。”
古尔芒目送着德拉科走上正对门厅的宽敞楼梯,他几乎是一步三回头,那张愁容满面的小脸,一会儿对准纳西莎,一会儿又投向了古尔芒——直到德拉科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纳西莎才转身面向古尔芒,开口说话。
“古尔芒,就像我刚刚所说的那样,事发突然,招待不周——我现在需要去房间检查行李,或许,家养小精灵可以带你去那间为你特意准备的卧室?”
“不胜感激,纳西莎阿姨。”
纳西莎唤出了那个名叫多比的家养小精灵,她离开后,多比佝着背、毕恭毕敬地为古尔芒领着路。只是一路上,多比总是眨着他那双怯怯又好奇的凸眼睛,侧着身体,一下瞄瞄地面,一下又偷偷瞥上一眼古尔芒的脸——
最后,多比为古尔芒打开了一扇房门,卧室的整体色调与城堡内的相得益彰,墙壁上的暗紫与墨绿融合的恰到好处,而屋内的陈设完全能彰显出马尔福家殷实的家底——繁复又浮华的一切事物,在进入庄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于古尔芒而言,反倒少了意外的情绪。
“尊贵的客人,多比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家养小精灵躬身问道。
“我没什么事了。”古尔芒终于能够放松下来,说话时也不必再刻意措辞。
“多比会在晚宴开始前请客人入席。”
说罢,多比把大大的脑袋埋在地面上,一声爆响后,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古尔芒一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