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米·艾略特站在二层包厢的残骸中，绷带脸具下的眼睛瞪大。

他看着这个女人，这个从未出现在任何档案、任何照片、任何哥谭社交名册中的女人。

他看着她周围的黑暗吞噬一切，看着她指尖滴落的虚无。

他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收紧，指节发白。

"你是谁？"汤米的声音经过变声器，但掩饰不住其中的震颤，"你是什么？"

尤娜没有回答，她抬起另一只手，黑暗场再次扩张，这次更强烈，更不受控制。

剧院的天花板开始震颤，吊灯摇晃，水晶碎片如雨般落下，但在触及黑暗场的瞬间就被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毒藤女从二层另一侧的通道试图逃离，她的信息素喷雾器掉在地上，滚动着撞到墙壁。她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尤娜站在舞台中央，黑暗像斗篷般在她身后展开，像一对巨大的、腐烂的翅膀。

毒藤女发出一声惊恐的喘息，转身狂奔。

布鲁斯看着尤娜。

看着她漆黑的指甲，看着她脸上蔓延的黑色纹路，曾经在他指尖下是温暖的脉搏，此刻却像某种古老诅咒在她苍白的皮肤下蠕动。

她的眼睛里面是被死亡过度填满的深渊，黑色的蜜糖里沉浮着这八年的罪恶。

那是他亲手推进地狱的怪物，也是他的尤娜。

布鲁斯没有移开视线。

即使失血让视野蒙上一层血红的雾，即使断裂的肋骨让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玻璃碎片，他固执地、贪婪地盯着她。

有一种可怕的、燃烧的东西点亮了他。

那是汤米刚才试图用赛琳娜激发却失败的东西。

不是责任，不是愧疚，不是蝙蝠侠的正义感，甚至不是救赎的执念。

是那种即使面对怪物也无法熄灭、无法否认、无法分割的深爱。

汤米站在二层的阴影里，突然明白他抓错了人。

赛琳娜·凯尔从来不是蝙蝠侠的弱点，这个从黑暗中走出的女人才是，这个正在变成怪物、正在吞噬一切的女人才是布鲁斯·韦恩真正的、唯一的软肋。

尤娜的黑暗再次扩张，这次它开始吞噬剧场中的一切，木质结构发出断裂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某种内在的冲突——善良的部分在深处尖叫，但被淹没在痛苦的回响中。

她即将完全失控，即将被自己的黑暗彻底淹没。

那些曾谄媚地簇拥她的黑暗正在反噬，将她从内部掏空，从盛满黑蜜的深渊变成一个纯粹的、无意识的空洞，一个只会吞噬的怪物。

布鲁斯试图站起来，但右腿的伤口让他再次跪倒。

他伸出手，不是向汤米，不是向出口，是向尤娜。

他的手指在颤抖，血从手背的伤口流出，滴落在黑暗的边界上，发出轻微的嗤响。

"尤娜。"布鲁斯的声音嘶哑，经过面罩的处理变得破碎，但那个名字是清晰的，穿透了黑暗的低语喧嚣。

尤娜的头部微微转动，像一个生锈的机械装置，颈椎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漆黑的眼睛看向声音的来源，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流血的男人。她的嘴唇颤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只有黑色的雾气从口中涌出。

黑暗继续扩散，即将吞噬一切。

包括那个还跪在地上的、她唯一还认得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