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姆的十月带着咸腥的海风,像某种活物般钻进霍桑老宅的缝隙。
风里有腐烂木头的气味,有海水中盐分的结晶,还有尤娜后来才意识到的那种死亡的气息。
她二十岁了,但骨骼感觉像被喜马拉雅的雪水泡过,又被强行晾干,变得脆弱而沉重。
地下室不是简单的暗,是光拒绝进入的暗。蜡烛在角落燃烧,火焰呈现出病态的蓝色,仿佛氧气本身在被缓慢地毒害。
尤娜跪在石板上,面前是一个自称阿比盖尔·索恩的老女人布置的仪式阵。这女人声称能通过灵魂回廊让尤娜与父亲对话。
"你父亲就在边缘,孩子,"阿比盖尔的声音像是从潮湿的木头里挤出来的,带着陈年的霉味,"只需要一点催化剂。"
尤娜的手指攥着梅芙的项链。石头贴着她的胸骨,冰冷,像一块刚从冰裂缝里捞出来的冻肉。
她想念丹增。想念他手掌的粗糙,想念他修屋顶时哼的夏尔巴民谣,想念他在风雪中喊她名字的声音。
这种想念比起悲伤,更像是物理性的疼痛,像有人把她的肋骨一根根拆开,在胸腔里搅拌。
两名年轻的女巫站在仪式阵外围。
她们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穿着现代的羊毛衫和牛仔裤,一个叫艾琳,红头发,康涅狄格来的,学植物学;另一个叫露西,黑发,本地人,可能才十九岁,和尤娜一样大。
阿比盖尔开始念诵,不是咒语,是那种古老的、带着喉音的塞勒姆方言,听起来像是骨头在摩擦,像是牙齿在打颤。
尤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凝结,像潜水时的耳压,但作用于灵魂,作用于脊椎。
然后她看到了。阿比盖尔的手不是伸向仪式阵中心,而是伸向她。带着掠夺者的精准,像蜘蛛的步足。
"不,"尤娜说。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冰面上,像尸体沉入雪堆。
但阿比盖尔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她的锁骨。
那种触感像某种多节的昆虫,像湿冷的藤蔓。
尤娜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她感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激怒了。它等待这个借口已经等待了整整一年,从她杀死那个影武者刺客开始,它就在等待下一次盛宴。
爆发。
阿比盖尔的身体悬浮起来,像被无形的绳子吊起,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眼球凸出,手指抓挠空气。
那股力量横扫了整个房间,像一扇门被暴力地推开,像暴风雪冲破了帐篷,撞到了站在外围的两名年轻女巫。
声音。
尤娜会记住那个声音,在未来的每一个失眠的夜晚,在每一个试图闭上眼睛的瞬间。
那是颈椎折断的脆响,像干树枝被踩断,但更重,带着□□的湿度,带着骨髓的腻滑。
艾琳,那个红头发的、学植物学的女孩。她的身体被抛向石壁,后脑勺撞击花岗岩的角度在她眼睛里倒映。撞击声不是闷响,是破裂声,像西瓜从高处坠落,像熟透的水果被砸碎。
然后是血从艾琳的鼻孔,从她的耳朵,从她被折断的颈椎与颅骨之间的缝隙涌出。
血液在石板上扩散,呈现出一种过于鲜艳的红色,在蓝绿色的烛光下看起来几乎是黑色的。它流淌到尤娜的膝盖下,温热的,带着生命的温度。
这温度比喜马拉雅的冰雪更灼烧,比岩浆更刺痛皮肤。
那个黑发的本地女孩露西被石制的烛台和铁质的仪式刀像被磁铁吸引一样砸中她的胸腔。
尤娜感到自己的意念像手指一样插进了对方的骨头,把它们从内部捏碎,像捏碎饼干,像掰开冻僵的树枝。
露西倒下时,眼睛看着尤娜。
她的胸腔凹陷下去,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杯,像被踩扁的易拉罐。血液从她的嘴角缓慢地、有节奏地流出,像坏掉的水龙头,像某种病态的节拍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停止。
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