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凉飕飕的，孟元朗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他终于发觉有什么不太对劲，上前几步一把掀开了堆成小山的衣服。

他这时才看到手腕还在流血的、泪流满面不知死活的孟川，，这一会儿手腕周围的衣服大多都染上了他的血。

孟元朗觉得自己那一刻离被吓死不远了。

“我的青天大老爷，撑住啊老二！”

说着他一把抓起衣服用力地摁住还在往外淌血的手腕，另一边手掏出手机打给医院。

他觉得自己跟蠢货没什么两样，孟川醒来一切很正常他居然就这么信了，要是孟川出什么事温冉九泉之下一定会化为厉鬼把他撕成碎片！

孟川本人却没什么感想，他模模糊糊的望向床脚的温冉，怎么都不肯闭眼，一直到被送去医院的路上温冉跟了上来，他才撑不住地闭上了眼睛。

……

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了。

房间被包裹在黑暗里，孟元朗睡在旁边的陪护床上，偶尔有几句听不清的梦话传过来。

孟川没叫醒孟元朗，而是盯着漆黑的角落里，那里有水流的滴答声。

“冉冉？”

颤抖、害怕导致声音出口就变了调，与此同时，大量的血液从墙角涌出，一直到床边它才停下蔓延。

血液回应了他的呼唤，带来了他朝思暮想的爱人。

“哈……”

黑暗里发出细微的动静，像是某种生物想要开口说话却因为什么原因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发出轻轻的哈气声。

像是漏风的气球，只有呼气的声音。

孟川开口央求道：“冉冉，让我看看你，不要躲着我好吗？”

“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子，我依旧爱你亲爱的。”

“不要害怕我，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了……”

明显的哭腔让黑暗里的人慌了神，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窗口投下的月光照亮了黑暗里走出来的人，他的一切在月光下无所遁形，却因此让孟川猛地留下眼泪。

冉冉，冉冉……

月光下的身体血淋淋的，让人心惊。脏器受损的原因温冉的眼睛鼻子乃至七窍都淌着血，喉咙破了个洞，像是破败的气箱一样呼呼地往外淌着血块。

不知道是不是被眼泪吓到了，眼神空洞的眼睛硬生生看出了恐慌的意思，血泪淌得更凶了。

孟川只觉得喉头哽咽，有什么堵的他心慌。

“冉冉，再靠近一点好吗？”

温冉摇摇头，拒绝靠近孟川的身边怕再吓到他。

没想到孟川光着脚踩进了血水里，哗啦哗啦的水声响起，孟川来到了温冉的面前，在温冉惊恐的目光下轻轻地吻了上去。

“啊……”

温冉想要推开他，却反被抓住手吻得更紧。

感到抵抗的力道，孟川却不管，他紧紧抓住温冉的手，深怕这只是梦。

在皎洁的月光下，孟川扣着温冉的手，心痛地吻过了他所有的伤口，血液糊在两个人的身上，流淌到孟川的心口，再被吞下去，仿佛只要这样温冉就能永远和他在一起。

荒诞却又美好。

自醒来到现在，孟川觉得自己从没有这么好过。

他在亲吻自己死去的爱人。

温冉却难过得想哭。

冰冷的体温被温热覆盖，而后又再次被冰凉替代。

周而复始。

直到温冉推开有些疯魔了的孟川，这无止境的亲吻才停下。

“冉冉，我好想你……”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好想去找你，让我去找你吧，好不好？”

孟川抱着怀里的人，泪水糊了满脸，话语里满是哽咽，很可惜他只得到了爱人的拒绝。

孟川被推开，温冉颤抖打着手语，细细的啜泣声又响起。

“如果你敢提前死，我就不要见你了。”

之前只是因为感兴趣学了的手语现在派上了用场。

“为什么？”孟川伸手揽住了温冉的腰，脸色在月光下晦暗不清，“宝贝，不要这么残忍地对我。”

“残忍？”

温冉疑惑地比划，孟川按住他飞舞的双手，低头吻上了他的指尖。

“是的，残忍——

我所爱之人与我阴阳两隔，而我却因为幸运，有幸活在这世界上苟且偷生……

让我一个人活着，怎么可以？

我宁愿把我的心脏挖出来，让它在你的身体里跳动，把我的幸运给你，把我的命给你……

亲爱的冉冉，不要抗拒我，不要推开我……”

床头拿来削水果的小刀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如此锋利，轻而易举地划开了脆弱的胸膛，里面是鲜活的、跳动的心脏。

温冉没想到会这样，他挣扎着想要夺走孟川手上的刀，却被孟川拉到面前，他的双手被捧着、被强硬地牵扯着，触碰到了胸腔里还在跳动的心脏。

“唔……”

孟川的脸色愈发惨白，此时更是铺上了一层不正常的薄红。

“宝宝，你碰到了吗？它在为你的靠近而兴奋，它只为你跳动，冉冉宝贝不愿意它停止跳动，那让它也一并存在在冉冉的身体里好不好？”

无效的拒绝。

温冉被拉得更近，一颗心被分成两半，一半在孟川的身体里，一半在温冉的身体里。

残留的血液印在唇边，像是温冉还活着的时候的唇色，孟川做完这一切满意地与爱人拥吻。

空了一半的心房在黑暗里缓缓跳动，与另一半心相互呼应。

现在他们永远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