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
粘稠的,
碎掉的脏器,
从缺口中流出,
爱人青白的脸色混在阴影里,
是死亡的味道……
孟川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伸手捂住了温冉身上残破的缺口,但是鲜血却怎么都止不住,他捂住了肚子,可是血液却从他爱人的脖颈、嘴角、心脏,缓缓流出,他什么都阻止不了。
温热的温度从孟川的指尖流失,软绵绵的身体逐渐僵硬。
“不要跟我走……”
“好好活下去——”
是温冉的声音,带着哀求与绝望,他的爱人明明那么害怕自己一个人,开口却是要求他活下去。
“不……不要剩下我一个人。”
太残忍了……
温冉……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话,太残忍了。
“求求你带我走吧……”
……
刺眼的白光透过眼睑,孟川想抬手挡一下,却被什么扯到,抬起来有点困难。
等闭眼缓了一会,再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墙壁以及一些牵连着他身体的仪器,消毒水的味道蛮狠地钻进鼻腔里,尖锐得像是要划破黏膜。
是医院……
冉冉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孟川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种慌乱的节奏。孟川猛地抬头,他勉强抬起上半身手上没什么力气,眼睛里仿佛有光,紧接着紧闭的房门被推开,门板撞在花白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是孟元朗……
光灭了。
孟川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他瘫回床上,浑身的生气被抽去,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孟元朗一进门就看见双眼失神的孟川,望着门口,视线却不知道落到哪去了。
“唉,你醒了,怎么不叫人?”
孟元朗几步上去把床边的呼叫铃按了,脸色笑盈盈地还想说点什么孟川一句话却让他笑不出来。
“冉冉呢?”孟川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脸上的笑容分崩离析,孟元朗想扯嘴角打两个哈哈让气氛轻松一点,最终还是笑不出来。
他知道温冉对孟川有多重要。
“死了。”孟元朗的声音艰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开车的人是冲他来的,身体脏器破裂??、重度颅脑损伤??还有大出血,我们到的时候只有你还活着……”
每一个字落在孟川的耳朵里、落在他的心上,被一个字一个字地拆开,胡乱的刺进心脏,混乱得难以理解。
孟元朗边说边看躺在床上的孟川,生怕他跟着去殉情。
谁成想,孟川依旧是他刚刚进门时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人呢?”
“温冉的尸体在太平间,还有开车的那个已经抓起来了,是温家那个跑路的私生子,到时候会有人来跟你问些问题。”
“嗯。”
孟元朗还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又被咽了下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任何安慰在“温冉死了”这件事上都显得惨白无力。
看见医生推门进来,他叹了口气,说:“你也别多想,好好休息,温冉的后事我不动,等你处理。”
医生检查还得久一点,孟元朗觉得闷,低头出去楼梯间透透气,手在裤兜里摸来摸去才想起来自己着急忙慌出来没带烟,给自己无语住了。
他蹲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又猛地站起来,抹了一把脸,脸上满是疲惫和躁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孟元朗一直都知道温冉对于孟川来说很重要,他以为孟川会在醒来的时候大哭失控,可是从孟川醒来听到温冉死讯这一切都太平静了,他感觉不太对劲。
虽然不大哭大闹是他心里想要的没错,这么安静也不对啊。
等许久之后孟元朗就知道孟川平静的原因了。
在料理完温冉所有后事后,孟川当天窝在温冉衣服筑成的巢里,自杀了。
黑色的、红色的,从墙角各个缝隙里流出,包裹了整个房间,最终流向床上的孟川。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像线,一点点地缠绕起来,和孟川惨白的皮肤交织在一起,宛若一场严肃又不拘谨的葬礼。
孟元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还在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关于温冉的话,但是落到孟川的耳朵里只剩下耳鸣。
有很多模模糊糊的人影走过,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他心心念念的人。
冉冉……
孟元朗的声音渐远,几近于无,温冉站在孟川的面前,他在哭。
泪水混合着嘴角的血液,身上的伤口一如那日,碎掉的器官和血液在床前凝聚成了一小滩,滴答滴答。
低低的啜泣声因为喉咙受伤的原因嘶哑又微弱。
让人心疼。
可是冉冉,你没有心疼我,你怎么忍心留我一个人,怎么可以不带我走。
滴答滴答,他还在哭,哀怨又心疼的眼神透过指缝望向孟川。
好啦,对不起,我错了。
不哭了好不好?
心脏阵阵钝痛,像是被什么抓住,收紧。
孟川想动,想要抱抱他面前这个爱哭的宝贝,身上却像是被什么压着动弹不得。
温冉着急了,冲孟元朗咿咿呀呀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他的喉咙被碎玻璃划破了,说不出话。
于是温冉去推他,但是温冉怎么推都会从孟元朗的身上穿过去,他只是一只鬼魂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