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林鹿溪的衣柜被翻了个底朝天。
她试了白色连衣裙,觉得太正式,像去相亲。
试了牛仔短裙配白T,觉得太随意,像去超市买菜。
试了粉色卫衣配黑色休闲裤,觉得太普通,像去上学。
试了碎花长裙,觉得太成熟,像二十多岁。
最后她穿了一件奶白色的V领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用卷发棒微微卷了发尾,戴了一对草莓形状的小耳钉。
她在镜子前转了三圈,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对。
“会不会太刻意了?”她问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林鹿溪脸有点红,眼睛亮亮的,看起来比平时好看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涂了一点唇膏。
“算了,就这样吧。”她把草莓耳钉换成了一对银色小圆圈,觉得太刻意了不好。
换完又觉得草莓耳钉比较可爱,又换回来了。
如此反复了三次,最后她戴着草莓耳钉出了门。
出门前,她妈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她下楼,愣了一下。
“约会去啊?”
“不是!”林鹿溪的声音高了八度,“跟同学喝奶茶。”
她妈意味深长地笑了:“哦,同学。”
“妈!”
“好了好了,去吧,早点回来。”
林鹿溪红着脸出了门。
她到奶茶店的时候,一点五十,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分钟。
奶茶店在学校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装修很温馨——木质桌椅,暖黄色灯光,墙上贴满了便利贴,写着各种留言。
林鹿溪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草莓波波,三分糖,少冰。
然后她开始等。
等的时候,她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没问题。看了看自己的唇膏——没沾到牙齿上。看了看自己的草莓耳钉——嗯,果然还是草莓的好看。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
“林鹿溪,你冷静一点。就是喝奶茶,不是约会,不是约会,不是约会。”
两点整,奶茶店的门被推开了。
沈星眠走了进来。
林鹿溪抬头,然后愣住了。
沈星眠今天没有穿校服。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 oversize 卫衣,袖子长出来一截,只露出指尖。下面是一条浅灰色的运动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头,刘海微微遮住左眼。
她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很舒服,像一只慵懒的黑猫。
但最让林鹿溪移不开眼的,是沈星眠的脸。
没有校服的束缚,没有教室的背景,沈星眠站在奶茶店的暖黄色灯光下,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的线条柔和了许多。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光线里变成了深棕色,里面映着灯光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她比在学校里好看。
不,她在学校里也很好看。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好看。
沈星眠也看到了林鹿溪。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如果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林鹿溪穿着奶白色的针织衫,领口露出一截好看的锁骨,发尾微微卷着,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的脸颊有一点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腮红还是害羞。
草莓耳钉在发间若隐若现。
沈星眠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在林鹿溪对面坐下。
“姐姐。”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林鹿溪应了一声,声音也比平时紧了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移开了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让人脸红的安静。
“你……点了吗?”沈星眠先开口。
“点了,”林鹿溪说,“草莓波波。你呢?”
沈星眠看了一眼菜单:“跟你一样。”
林鹿溪去柜台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草莓波波。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沈星眠面前,自己坐下来,吸了一口自己的那杯。
草莓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的心跳慢慢平稳了一些。
“你今天……”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林鹿溪说。
沈星眠看着她的草莓耳钉,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很好看。”
林鹿溪的耳朵“唰”地红了。
“你、你也是。”她低头吸奶茶,不敢看沈星眠的眼睛。
沈星眠看着林鹿溪红透的耳尖,心里的那个地方又软了一下。
她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草莓味的,很甜。
和姐姐一样。
两个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奶茶。
窗外偶尔有行人经过,小巷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奶茶店里的轻音乐和吸管搅动冰块的声响。
“姐姐。”沈星眠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林鹿溪想了想:“写作业,看书,有时候和轻轻出去逛街。你呢?”
沈星眠沉默了一秒:“在家待着。”
“不出去玩吗?”
“没有人一起。”
林鹿溪心里动了一下。
她想起沈星眠说过,她是从省城转学过来的,在这座城市没有朋友。
“那以后周末可以找我。”林鹿溪说,说完觉得这句话太主动了,又补了一句,“如果有空的话。”
沈星眠看着她,眼睛里有光:“真的吗?”
“嗯。”
“那下周末呢?”
林鹿溪被她的直接噎了一下:“下周末……应该也有空。”
“下下周末呢?”
“你是在预约一整年的档期吗?”
沈星眠认真地点头:“嗯。”
林鹿溪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在学校里冷冰冰的,谁也不理。但是……”林鹿溪顿了一下,“在我面前就完全不一样。”
沈星眠低下头,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因为姐姐不一样。”她说,声音很轻。
林鹿溪的心跳又加速了。
她想问“哪里不一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那个。
又或者,怕答案是。
“沈星眠,”林鹿溪换了一个话题,“你为什么从省城转过来?”
沈星眠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上次说过了,这里有我想见的人。”
“那个人是谁?”
沈星眠抬起头,看着林鹿溪的眼睛。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林鹿溪的脸。
“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说。
林鹿溪被她看得有点慌,移开了目光。
她不敢再问了。
因为她隐约觉得,那个“很重要的人”,可能就是自己。
但这个想法太自恋了。
一个倒数第一,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转学?
不可能。
奶茶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林鹿溪下意识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宋轻轻,一个是——江屿?
宋轻轻穿着一件亮黄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双马尾,戴着一副夸张的圆形墨镜,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来喝奶茶的,倒像是来执行秘密任务的。
江屿站在她旁边,一脸“我不想来的”表情,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四个人对视了一秒。
宋轻轻摘下墨镜,笑得很灿烂:“哎呀,好巧啊,你们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