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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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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南乔躲在粗壮的古木之后,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树皮,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溪涧边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晚风卷着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吹动少年松散的发缕,那缕发丝沾着细碎的水珠,随着他细微的抽动轻轻摇晃,看得她心头又是一软。

她虽认识季寒星不久,但光靠这几天的经历只觉得季寒星骄纵蛮横,仗着有长老宠爱、有亓明霁护着,便整日里耀武扬威,瞧着便叫人头疼。

可此刻见他这般缩在青石上,把自己蜷成一小团,连哭都不敢发出声响,只敢埋着头默默颤抖,盛南乔才猛然发觉,这少年哪里是什么无法无天的小霸王,分明是把所有的骄傲都裹在最外层,内里却藏着一碰就碎的敏感与脆弱。

她咬了咬下唇,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不忍心就这么看着。

她放轻脚步,一点点从树后走出,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枯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响。

季寒星的身子猛地一僵,埋在臂弯里的头瞬间抬了起来,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可怜的淡粉,整张脸写满了被人撞破脆弱的慌乱与窘迫。

看清来人是盛南乔,季寒星的脸色先是一慌,随即又迅速涨得通红,像是被人扒光了衣裳般难堪。

他猛地别过脸去,胡乱用袖口擦着眼眶,动作粗鲁又急切,仿佛要把方才所有的狼狈全都擦去,嘴上还强撑着底气,声音却带着未散的哭腔,哑得不成样子:“你、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过来的!”

盛南乔被他这副又凶又可怜的模样逗得心头微暖,连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语气放得极轻极软,生怕再刺激到他:“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就是看你跑出来了,有点担心,过来看看你。”

季寒星抿紧唇,不说话,只梗着脖子望向潺潺流动的溪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看见自己哭,尤其是被一个不算熟悉的同门师妹看见,这比当众被祁尧嘲讽还要让他难堪。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眼眶又忍不住发热,可偏偏要强撑着不肯再落一滴泪,整个人像只竖起尖刺却浑身是伤的小兽,明明害怕得发抖,还要装出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盛南乔慢慢在他身侧的草地上坐下,与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再靠近,也没有再追问。

她望着溪面上浮动的碎光,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其实祁尧那个人,向来嘴欠,整个宗门谁不知道他就爱揪着别人的短处不放?他说的话,根本不必放在心上。”

季寒星的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

“我听说了去年双人战的事,那年我我虽未入门但父亲,曾带我偶然经过那里,当时正好赶上你和亓师兄的比赛,在危机关头,我虽没看太清,但我知道当时你在努力护着师兄,但当时情况紧急,你师兄反而将你护着,众人只沉浸在那氛围里却忽视了你的动作,所以你虽然无心修炼,但还是在关键时刻努力护着你的师兄,而且这个匹配是随机,根本不是你的错。”

盛南乔继续轻声道,“谁都知道,亓师兄那般厉害,若是换一个修为扎实、配合默契的搭档,未必不能拿第一。可偏偏匹配了你,他也可以选择不护你,自己一人杀出重围,不是因为你拖后腿,是因为他愿意护着你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针,轻轻戳破了季寒星心底最紧绷的那层防线。

他猛地转头看向盛南乔,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水汽,声音哽咽又委屈:“你也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是我拖累了他。若不是我,师兄他根本不会屈居第二。他那么厉害,那么耀眼,本该是站在最顶端的人,可因为我……”

话说到最后,他再也撑不下去,声音破碎成一片,新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刺。

平日里他越是张扬得意,越是把亓明霁挂在嘴边炫耀,心底就越是清楚——自己配不上那样好的师兄。

他灵根不俗,却自幼懒散,不肯吃苦修炼;他身份不低,却心性娇纵,遇事只会躲在师兄身后;就连宗门大比这般重要的场合,他都成了拖累师兄的累赘。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与嘲讽。

他们羡慕他能得亓明霁另眼相看,却也在暗地里笑他配不上这份偏宠。

祁尧的话,不过是把所有人藏在心底的议论,当众掀到了台面上。

盛南乔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别,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不是拖累,真的不是。

亓师兄愿意护着你,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比那所谓的第一名更重要。”

季寒星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了许久的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

他从小没有父母,是玷长老一手带大,长老宠他、纵他,却从不会教他如何修炼、如何变强。

整个宗门里,只有亓明霁会耐心指点他功法,会在他被人欺负时站出来护着他,会在他偷懒耍滑时无奈摇头却依旧替他收拾残局。

亓明霁是他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拼了命想要靠近、却又总觉得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配不上那份温柔,怕有一天,连师兄都会觉得他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盛南乔安静地陪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重伤的小兽。

溪涧流水潺潺,晚风轻拂,将少年压抑的哭声揉碎在暮色里,不再那般难堪,反倒多了几分让人心疼的柔软。

不知过了多久,季寒星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他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眼眶依旧通红,却已经

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骄矜,只是语气里少了几分张扬,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别扭:“谢、谢谢你……我没事了。”

盛南乔弯眼笑了笑,眉眼明亮,像山间最暖的光:“没事就好,天色不早了,山间风大,我送你回玷长老峰吧?若是被长老看见你在这里哭,该担心了。”

季寒星立刻摇头,耳根泛红:“不用!我自己能回去!你不许把今天的事说出去!谁都不能说!”

他那副紧张又傲娇的模样,终于让盛南乔忍不住笑出了声。

季寒星见状,脸颊更红,瞪了她一眼,却没有半分威慑力,反倒像小猫炸毛般可爱。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低着头快步朝峰内走去,走了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停下脚步,背对着盛南乔,声音细若蚊蚋:“……今天的事,谢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盛南乔回应,便快步消失在林间小路尽头,只留下一道仓皇却挺拔的小小身影。

盛南乔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弯起嘴角。

原来这位骄纵的小师弟,也有这般可爱又心软的一面。

与此同时,无虹峰西侧的寒雾峰上

亓明霁立在峰顶的石台之上,玄色衣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抬手抚过腰间那柄染过血迹的灵剑,莹白的剑鞘早已被他擦拭干净,再也寻不到半分血痕,唯有指尖残留的淡淡血腥气

他闭上眼,神识缓缓铺开,瞬间笼罩了大半个宗门。

很快,他便“看”到了溪涧旁,季寒星蜷缩落泪的模样,也“看”到了盛南乔轻声安慰的画面。

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涟漪。

他并非没有注意到白日里季寒星的异常

从前他一出现,少年总会立刻扑上来,叽叽喳喳围在他身边,眉眼弯弯,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

可今日,季寒星却僵在原位,低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那时他便已察觉,少年受了委屈。

只是他素来不擅长安慰,更不擅长处理这般细腻柔软的情绪,只能按捺住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异样,装作未曾看见

此刻神识感知到季寒星已经平复情绪,亓明霁才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轻一弹,一缕极淡的灵气悄无声息地朝着玷长老峰的方向飘去,温柔地裹住那道孤单的身影,护住他不受山间夜露侵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眼底重新恢复成一片清冷淡漠,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容,从未出现过。

石台之下,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主子,合欢宗与玉虚宗那边,已经有了动作,此次宗门试炼,他们恐怕会对您下手”

亓明霁眸色微冷,语气平淡无波:“无妨”

“还有……”黑影顿了顿,继续道,“关于季小公子的灵根,属下已经查探清楚,并非普通灵根,而是极少见隐灵根与主子你要查的盛道桉的灵根同宗同源,很是相似,但盛道桉的灵根要更奇怪,季小公子的灵根只是自幼被封印,未曾觉醒,一旦觉醒,修为必定一日千里,远超同辈。”

亓明霁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隐灵根万中无一,可塑仙王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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