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一日暖过一日。
永宁宫庭院里的那株老海棠树,悄无声息地绽放了一树的繁花。
赵渊这段时间心情出奇的好。
他不再像个急躁的猎手那样步步紧逼,而是真的兑现了那句“朕等你”。他收起了那些带有侵略性的撩拨,用一种极其日常、近乎温吞的方式,渗入晏寒的生活。
而晏寒,也在这座被赵渊用皇权和偏爱层层包裹的永宁宫里,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发生着变化。
这些变化微小得如同春风拂过水面,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但赵渊全都看在眼里。
最先改变的,是称呼。
从金銮殿回来的头几天,赵渊逼着晏寒叫他的名字。晏寒每次开口,都像是被人拿刀架在脖子上,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僵硬得比他喊“吾皇万岁”还要刻板。
但赵渊从不纠正他,只是每次听到,都会弯起桃花眼,响亮地应一声。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深夜。
北境虽然大捷,但战后的安抚和兵防重建依然是一堆烂摊子。赵渊在御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折子,一直批到了三更天。
福海在旁边劝了几次让陛下安歇,都被赵渊不耐烦地骂了回去。
就在赵渊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准备继续看下一本折子时,御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没有太监的通报。
晏寒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手里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晏寒走到御案前,将托盘放下。里面是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熬得极其浓郁的参汤。
赵渊愣住了。
他看着晏寒,以为这人又要按照规矩,单膝跪地来一句“臣见陛下辛劳,特进参汤”。
然而,晏寒并没有跪。
他只是站在御案旁,目光在赵渊眼底的乌青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自然地将那碗参汤往赵渊手边推了推。
“赵渊。”
晏寒的声音很轻,很平稳,没有一丝刻意的紧张。
“喝完再批。”
没有“陛下”,没有“臣”。
就好像这大半夜的,不是什么君臣奏对,而是一个在家里等着的人,看着晚归的丈夫,极其寻常地递上了一碗热汤。
赵渊端着笔的手,猛地悬在了半空中。
他怔怔地看着晏寒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听着那两个字从晏寒嘴里如此顺畅、如此有温度地吐出来,心脏仿佛漏跳了一大拍。
“……好。”
赵渊低下头,端起那碗参汤,将脸埋进了袅袅升起的水雾中。
站在门外偷偷往里看的福海,极其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看错。在白日里杀伐果断、能把大臣骂得尿裤子的陛下,此刻端着那碗汤,耳根子竟然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第二个变化,是那些极其克制、却又真实存在的“主动”。
二十年来,晏寒习惯了做一把刀,习惯了在黑暗中默默守护,习惯了被动地接受赵渊的靠近。
但现在,他开始试探着、极其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触角。
初夏的一个午后。
赵渊在永宁宫的暖榻上跟晏寒下棋,下着下着,昨夜熬通宵的疲惫涌上来,赵渊直接趴在小几上睡着了。
若是以前,晏寒一定会僵硬地坐在对面,像个门神一样守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但这一次。
晏寒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赵渊的睡颜,然后站起身,走到内室,拿了一件轻薄的云纹披风。
他放轻脚步走回暖榻旁,极其轻柔地,将披风盖在了赵渊的背上。
动作熟练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在收回手的时候,晏寒的指尖极其克制地,在赵渊散落的黑发上,轻轻地、如同羽毛般地碰了一下。
还有一次,赵渊在朝堂上被几个因为新政而利益受损的江南老臣气得够呛,黑着脸下了朝。
他满身戾气地穿过那条新修的抄手游廊,一脚踹开永宁宫的门,准备找晏寒发一顿邪火。
结果,他一进门,就看到他平时最爱坐的那张躺椅旁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壶刚刚泡好的、他最喜欢的君山银针。
茶香袅袅,旁边还放着一碟剥好壳的松子。
而晏寒,正背对着他,在院子里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横刀。听到踹门声,晏寒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茶刚泡好,去去火。”
赵渊站在门口,满身的暴戾之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晏寒挺拔的背影,走过去端起那杯温度刚好的茶,一饮而尽,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熨帖得服服帖帖。
最让赵渊心跳加速的,是两人走在宫道上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