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吧。”
头顶上方传来赵渊懒洋洋的声音。
晏寒站起身,退到了一旁的阴影里,像往常一样站得笔直。
可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渊在看他。
以前,赵渊也经常看他。那种看,是带着恶趣味的打量,是想看冰块脸破功的试探,看两眼觉得没意思了就会移开。
但今天,赵渊的目光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如有实质的注视。
那目光从晏寒紧扣的领口,一寸寸地滑过他绷紧的肩背、握着刀柄的指节,最后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侧脸上。
没有嘲弄,没有厌恶。
只有一种猎人盯着已经落入陷阱、无路可逃的猎物时,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灼热与笃定。
晏寒被这种目光盯得如芒在背。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玄铁铠甲在赵渊的注视下仿佛形同虚设,他连皮带骨、连同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隐秘,都已经被这个人扒得干干净净。
冷汗顺着晏寒的脊背流了下来。
他几次想要开口告退,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丝声音。
就这么煎熬了足足一个时辰,赵渊终于批完了手头的折子。
他将朱笔一扔,靠在宽大的龙椅上,似笑非笑地开了口:
“晏统领,昨夜听说你起了高热?”
晏寒浑身一僵,立刻躬身:“劳陛下动问。臣已无碍,谢陛下挂怀。”
“嗯,没事就好。”赵渊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下玉阶,一步步踱到了晏寒面前。
随着赵渊的靠近,那股淡淡的龙涎香再次霸道地侵入了晏寒的呼吸。
晏寒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半步,却硬生生地克制住了,只能将头垂得更低。
赵渊停在离他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目光深邃地盯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颤动的睫毛,忽然轻笑了一声。
“朕昨晚去看你了。”
“轰——”
晏寒脑子里最后紧绷的那根弦,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断了。
真的是他。
他去了值房。他看到了暗格。他什么都知道了。
晏寒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惨白如纸。他猛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重响:
“臣……臣……”
他想请罪,却连自己该请什么罪都不知道。请私藏御物的罪?还是请大逆不道的罪?
赵渊看着他这副如同惊弓之鸟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度隐晦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种想要将这个人彻底逼出躯壳的恶劣。
他没有叫晏寒起来,而是微微弯下腰,凑近了晏寒的耳边。
“你烧得不轻,连药都不肯喝,还得朕亲自喂你。”
赵渊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磁性,每一个字都像带着火星,烫得晏寒浑身发颤。
“而且,你还说了不少胡话。”
晏寒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说了胡话?
他说了什么?他有没有把那些在心底烂了七年的痴心妄想全都吐出来?他有没有做出什么更恶心、更逾矩的举动?!
巨大的恐慌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了晏寒的咽喉。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向来冷硬如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慌乱无措的祈求。
“陛下……臣……臣失态。臣万死!”
晏寒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臣到底说了什么?若是臣说了什么大逆不道、污了陛下尊耳的疯话,请陛下重重降罪,臣绝无怨言!”
他宁可领板子,宁可下大狱。
只要赵渊别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来凌迟他的理智。
看着晏寒这副已经被逼到了临界点、眼尾都急得泛出薄红的模样,赵渊心底那股暴烈的占有欲被极大地取悦了。
他喜欢看晏寒为了他失控。
他要晏寒知道,在这场局里,他所有的秘密、所有的退路,都已经全部被自己攥在了手心里。
赵渊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禁卫军统领。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神却危险得像是一头刚刚进食完毕的孤狼。
“降罪?不急。”
赵渊转过身,背着手,慢悠悠地向殿外走去。
在即将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丢下了轻飘飘的三个字: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