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渊愣了半秒。
因为这人长得实在太好看了。剑眉星目,轮廓冷硬,但偏偏透着一种禁欲到了极点的清冷感。
更重要的是那双眼睛。
被一个满身杀气的叛军头子强迫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恐惧,没有愤恨,甚至没有谄媚。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冰。
“你就是晏寒?”赵渊手指微微用力,指腹蹭过晏寒下巴上冰冷的甲片,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听说你是先帝养的最忠心的一条狗。怎么?今天主子死了,连象征性地挡一挡都不肯,就这么摇尾乞怜了?”
跟在赵渊身后的副将们闻言,纷纷拔刀,怒目而视。
面对这般极尽折辱的言辞,晏寒的神色却没有半分波动。
他的下巴被迫抬起,声音极冷,极稳,没有一丝起伏:
“先帝已崩,臣只忠于坐在龙椅上的人。不忠于尸体。”
空气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赵渊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越笑越大声,胸腔震动,最后竟是畅快地松开了手,顺势从晏寒掌心拿过了那枚冰凉的虎符,在手里随意地抛了两下。
“好一个只忠于龙椅的冷血忠犬。”赵渊站起身,拍了拍铠甲上的残雪,低头看着重新垂下眼眸的晏寒,“行啊,既然你这么懂规矩,那从今天起,你这条命就是朕的了。”
“换了主人,可别让朕发现你咬人啊,晏统领。”
赵渊转过身,大步跨向那扇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宫门。他的背影散漫张狂,没有回头看一眼。
三千禁卫军齐声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晏寒依然单膝跪在原地。
雪花落在他的颈窝里,化成冰冷的水。
没有人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下,牙关咬得有多紧;更没有人看到,他藏在玄色厚重袖甲下的左手,正死死地抠着掌心,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发抖。
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晦暗情绪。
不是屈辱,不是隐忍。
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见到那个人的一瞬间,几乎要破笼而出的疯狂。
晏寒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满是血腥味的冷空气。
他在脑海中,又一次听到了那声轻佻明亮的口哨。
七年前,边关,黄沙漫天。
那个满脸泥污、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一边躲避着军棍,一边从他面前跑过,回头冲他吹了声口哨,笑得没心没肺:
“这位军爷,长得真好看!”
七年了。
那一声口哨,成了晏寒在这冰冷皇城中活下去的唯一执念。
他接手禁卫军,他变成人人敬畏的活阎王,他今日跪在这里交出虎符……从来都不是因为什么“忠于龙椅”。
他只是在等当年那个在风沙里冲他笑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如今,他终于等到了。
哪怕那个人根本不记得他,哪怕那个人只把他当成一条可以随意践踏的狗。
晏寒慢慢睁开眼,看向宫门深处那道早已消失的背影,在心底极轻、极虔诚地念出了两个字:
“遵旨……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