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姬人?可问出是谁了吗?”姜烟皱眉沉思。
“听说姓王,是京城御史家的嫡长子。”何哲对世家并不熟悉,先前宫变之事也被严密封锁,未曾外传。
但姜烟却十分清楚,此人必是王绍之子王瑞,因在外任职,才得以在满门抄斩前逃脱。
姜烟抿唇,目光微转,压低声音道:“不知彭府尹与何捕头对这个主谋可有打算?”
“目前尚不清楚敌方兵力,只能等待凉州援军。”何哲摇头。
“小女有一计,还请何捕头转告彭府尹。”
何哲眼中闪过信任,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姜姑娘请说。”
“先让赖艺按兵不动,不要打草惊蛇。王瑞那边,想必仍握有其父遗留下的叛军。暂且让赖艺照常行事。他的家人由我全力救治,让他无需担心。”
“好,彭大人亦是此意,已答应赖艺会照顾那屋中之人。若此事成功,不仅会为他们提供药物与粮食助其返乡,还可与北荒建立交好之谊。”
如此自然更好,北方山地的兽皮稀有且厚实坚韧,唯有北荒人善于狩猎方能供给。若能在货物流通上互相扶持,对双方皆是有利无害。
说做便做,次日清晨,姜烟与大壮、小丁背着几筐药材来到桃娘家,面带喜色。
“桃姐,真是太好了,听说你们家有人生病,彭府尹亲自去容员外府求开药库,大家不用再担心了。”
“真的吗?有药了?”桃娘急忙跑出来,怀里还抱着微微发热的小桃红。
姜烟温柔地接过孩子,轻抚她细软的发丝:“放心,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因曾在望江疫病中照料过病人,姜烟很快便开始整理病人的卧处。
时疫并非致命重症,先前几日他们已服药维持,姜烟把脉诊断并不困难,一碗碗浓黑药汤接连端上。
“你是医师吗?”桃娘又惊又喜地问。
“我学过一些,但未曾挂牌行医。”
桃娘点头,对她愈发敬重。
后院里,赖艺与几名战士已返回,身上伤口被细致包扎,但并不严重。
他双臂环抱,半个身子高如门柱,微微屈膝倚在那摇摇欲坠的门框上。
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屋内忙碌的那道纤细背影。
北荒女子自幼生于雪山草原,骑射之术不逊男子,这一点赖艺见过无数次。
但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
在赖艺眼中,这些女子再如何也不及北荒男子一分,不过是些小把戏罢了。
可在昨夜与姜烟对峙之后,他心中却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动摇。
看看她,身形纤小,脸不过他一掌大小,骨骼柔弱,似乎一用力便可折断。
可为何这样的女子,却能散发出一种惊人的力量,甚至压制族中最强的战士——那个连续三年最快猎杀雪狼首领之人。
赖艺实在不明白。
此刻站在这里,看她利落地扶起病人、清洗整理,又温和安抚众人,从未露出半分惧怕或嫌弃。
他们毕竟是外人,甚至算得上敌人,她为何能如此尽心尽力?
他胸腔中的心跳声清晰有力,却因她的笑容而忽然漏了一拍。
不行,不能沉溺于这种感觉太久,他还有要事在身。
他抿唇挥手示意,北荒男子们再次悄然离去。
这一次赖艺返回观澜镇营地,彭府尹与何哲一方立刻开始布置兵力。
这不过是稳定双方局势的第一步。
更重要的战局还在前方。
而这个敌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狡诈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