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开眼,赖艺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陈设舒适的房间里,有床榻、有暖被,桌上还有一只小火炉正跳动着火光。
除了□□被一条粗如手腕的铁链牢牢锁住外,这里的囚禁条件已算优渥,远胜他们外面那破败草屋与简陋营地。
他身上的伤口已被包扎好,房门开启,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
“把药喝了。”
见姜烟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木匣,赖艺不由生出几分疑惑。
“你... 也是大夫?”
“算是吧,我学过医药,只是未曾行医。”
赖艺冷笑一声,满是讥讽。
“手段如此阴狠,你不配做医者,你的药,我不喝。”
姜烟并未动怒,反而坐下,神情从容地回应。
“你会保护你的族人,我也会保护我的家人。说到底,我们所做之事并无不同。你可以对我族下手屠戮,又凭什么指责我害你的人,不觉得可笑吗?”
“在谈医者救人之前,我首先是大姬子民。国土遭侵,无论是谁都该奋起反抗。杀敌又如何?皆是我族之敌,我问心无愧,对天无愧。你又凭什么辱骂我?”
赖艺沉默了,确实无从反驳。
因为对方所言并无差错。
他们本就意图侵占他人的城池。
落入陷阱,又能怪谁,毕竟是自己先来夺人土地。
“你说过,我们都是为了家人。那么我也没错。只要能让父母、嫂子和小桃红每天有热饭热汤、鱼肉不缺,冬日有棉衣御寒,生病有药可医,我不介意日日杀伐。这个世道,本就是强者为王,不是我死,就是你亡。”
姜烟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慢慢啜饮,并未反驳赖艺的怒吼。
“今年气候严酷,收成欠佳,不止北境如此,其余地方也同样受灾。你可知,去年望江一带冰雹与洪水接连而至,随后疫病爆发,死人如草,尸体横陈街头,无粮无家,房屋尽毁。那种景象,你可曾见过?”
“这般富庶之地也会遭灾疫?”赖艺微微一惊。
“哪有地方能幸免,不过因地而异罢了。这也算是天对人的考验。”
说到这里,姜烟停下,将木匣中的药瓶放在桌上。
“但我们不同,我们会团结起来想办法渡过难关。天灾有人力可抗,疫病有药可医。我们不会因此离开故土去侵略他人。若人人都如你这般,这世上哪还有国,哪还有家?”
赖艺神色一沉,拳头紧握,声音低哑。
“你说得轻巧,若我会治病,会耕作,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怎么不会?你忘了我会医术?”姜烟轻笑出声。
赖艺脸色一沉,冷哼一声,似有不悦。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他挪到床边,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你会帮我治病?”
“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尤其是桃娘与小桃红,她们皆是良善之人,我怎能眼睁睁看她们陷入绝境。但我说过,无论如何,我始终以大姬百姓为先。若我能救你族之人,你也必须给我一个保证。”
赖艺抿唇片刻,才点了点头。
姜烟这才起身,指着药碗道:“喝了吧,我让人进来与你谈。”
外头,何捕头很快将彭府尹带来。见姜烟眉眼含笑,两人便知事情已成。
在容员外府安睡一夜后,清晨何哲便敲开姜烟的房门,汇报情况。
确实,北荒人起初并无意进入柳溪城,他们只是打算派出几名壮汉进城采购粮食,以度过这个冬天。
两个月前,有一群大姬人找上了赖艺族中的巫师,以及其他几个小部族。
他们承诺,若北荒人愿意协助攻城,不仅会割让土地,还会提供粮食,并教授畜牧与农耕之法。
毕竟北方之地,除却严寒,便只剩贫瘠。
平原之上,除了放牧牲畜,几乎无法进行农耕。
若想过上更富足温暖的生活,唯有夺取大姬之地。
在巫师的劝说下,赖艺等人以及各部族战士最终点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