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疆物资匮乏,将士们自己种菜,能省不少军费。将军亲自带头,士兵们才有干劲。”
王瑾煜愣了片刻,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咳嗽不止。
“楚淮祈种菜……哈哈哈哈……本宫一定要去看看……堂堂大将军,蹲在菜地里拔萝卜……”
石柳鸢看着他笑得像个孩子,嘴角也不禁弯了一下。
陈公公在一旁看着,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殿下好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第三日清晨,石柳鸢端着第三剂药走进寝殿。
王瑾煜已经醒了,正靠在枕上和陈公公说笑。看到石柳鸢进来,他眼睛一亮。
“今日这碗喝完,本宫就能好了?”
“是。”石柳鸢把药碗递过去,“殿下喝完这剂,再施一次针,病情就能稳住。之后慢慢调养,不会再反复。”
王瑾煜接过药碗,没有急着喝,而是看着她:“柳娘,你说,本宫该怎么谢你?”
“民女不需要谢。医者本分。”
“那可不行。本宫从不欠人人情。”王瑾煜想了想,“这样吧,你以后在东宫,想待多久待多久,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本宫替你撑腰。”
“殿下,民女是楚将军麾下的人——”
“本宫知道。本宫会跟楚淮祈说的。”王瑾煜仰头将药一饮而尽,“你放心,本宫不会亏待他。”
石柳鸢没有再说什么,取了银针开始施针。
半个时辰后,王瑾煜长长呼出一口气:“本宫觉得……身子轻快了许多。”
石柳鸢收回银针,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服七日汤药,便可下床了。”
王瑾煜靠在枕上,看着她收拾药箱的背影,忽然说:“柳娘。”
她转身。
“你医术这么好,是跟谁学的?”
石柳鸢沉默了一瞬:“家传的。”
“家传?你父亲也是大夫?”
“是。”她没有多说。
王瑾煜看出她不想提,便没有再问。
“去吧。好好歇着,这几日辛苦你了。”
石柳鸢行了礼,端着药碗出去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皇帝正在批折子。
“太子退烧了?”皇帝放下笔,看着前来禀报的太监。
“回陛下,退了。太医院的人说,再养几日便可下床。”
“那个女军医呢?”
“还在东宫守着。是楚淮祈麾下的人,叫柳娘。”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楚淮祈的人……边疆来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重新拿起笔。
“告诉太子,好了之后来见朕。”
“是。”
太监退下。御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傍晚时分,石柳鸢正在偏殿整理药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楚将军到了!”
“哪位楚将军?”
“边疆那位,楚淮祈!”
石柳鸢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太医院的院子里,几个太医正在交头接耳:“听说楚将军这次回京述职,边疆那边打了胜仗,陛下要亲自召见。”
“那可是个大人物,可惜……出身差了些。”
“嘘,小声点。”
石柳鸢收回目光,拿起笔继续写医案。面上不动声色,心跳却快了半拍。
他来了。
她以为他会更早到的。
暮色四合,东宫掌了灯。
石柳鸢从太医院出来,沿着回廊往东宫走。拐过一个弯,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回廊尽头,一个人正站在廊下,背对着她,望着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他穿着玄色常服,腰间佩剑,身姿挺拔如松。
暮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柔和。
石柳鸢站在那里,看了几息,才开口:“将军。”
楚淮祈转过身来。
他比离开时清瘦了些,眉宇间多了几分沉郁,但那双眼睛依旧温润,像深秋的潭水,不张扬,却让人安心。
“柳娘。”他叫的是化名,声音温和,“在东宫还好吗?”
“还好。殿下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顿了顿,“将军什么时候到的?”
“今日一早。”
“见过陛下了?”
“见过了。”楚淮祈没有多说。
石柳鸢也没有追问。两人沉默了几息,却不觉得尴尬。
夜风从回廊穿过来,吹动她的衣角。楚淮祈看了她一眼,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路过玄凕时,看到的一味药材。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石柳鸢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株品相极好的雪莲。
她抬头看他。
楚淮祈没有解释,只是说:“路上耽搁了几日,来晚了。”
“不晚。”石柳鸢合上匣子,“殿下已经好了。”
楚淮祈点了点头,没有问她是怎么治好的,也没有问太子对她如何。
“将军。”石柳鸢忽然说,“路上……还顺利吗?”
楚淮祈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在问什么——不是问路好不好走。
“还好。”他只说了两个字。
石柳鸢没有追问。
“将军早些歇息。”她行了礼,转身要走。
“柳娘。”楚淮祈忽然开口。
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这边的事,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石柳鸢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抬步走了。
楚淮祈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玉佩。暮光黯淡,玉佩上的“璟”字看不太清,但触感冰凉,贴着他的掌心,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他沉默了很久,将玉佩收回怀中,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