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日，楚淮祁快马加鞭赶到了玄凕国。

此处黑云压城，街上毫无热闹气象，入目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有成队禁军往来巡视。楚淮祁看到这一幕时，心口像是被什么攥了一下。

他走进一家客栈，店小二赶忙迎上来，上下打量一番，表情里闪过一丝倨傲，不紧不慢道：“要点什么？”

楚淮祁面色温和：“一壶热茶。”

小二淡道：“得嘞。”

他环顾四周，还未坐定，小二便提着一壶热茶过来，“哐”的一声撂在桌上：“客官，茶来了，请自便！”

就在这时，门外一行人穿着军服抬脚走了进来，气场十足，整个客栈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原先坐着的人纷纷低头匆匆离去，像是见了瘟神一般。

为首的淡淡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纹丝不动的楚淮祁身上。

“官爷，里边请！”小二的声音忽然响起，脸上堆起谄媚的笑，眼睛不动声色地在那人身上打量着——特别是那块发亮的扳指，他也只敢飞快地瞄一眼，不敢多看。

为首的没理会，径直向里间最华贵的包厢走去。掌柜连忙推开小二，亲自上前引路。

等一行人进了包厢，楚淮祁叫住小二：“请留步，在下想打听些事情。”

小二狐疑地看着他，语气有些不耐：“想打听事？说也怪，你竟没跟着跑走，就不知还有没有命活着知道了。”他比了个手势，“那得拿出你的诚意来。”

楚淮祁把一袋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这下够了吗？”

小二眼前顿时一亮：“够了，够了。”他凑到楚淮祁耳边，“不知这位爷想打听什么？不是小的吹，全玄凕没有我不知道的。”

“玄凕如今的局势如何？”

小二拿起钱袋，用牙咬了一口，确定是真的后，才缓缓开口：“客官莫不是外地的吧？您也瞧见了，整个玄凕快成齐国的囊中物了。百姓都过苦日子呢，除了强撑着一口气，还能做什么。”

“为何会这样？”

小二冷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为何会这样？”他正要往下说——

“二李……二李！”突然被一声呼叫打断——是掌柜，他面色慌张地推搡着小二往包厢那边去，自己则退到一旁。

小二哆嗦了一下，小跑向为首的走去，脸上重新挂起谄媚的笑：“来了，来了！让官爷久等了。”他拿起酒壶，给在座的倒酒，“官爷消消气。”

一个魁梧的军汉一把揪住小二的衣领，怒斥道：“少在老子面前耍花样！我的扳指不见了，是不是你偷的？进来时就看你眼神不对，一直盯着我的东西不放。”

小二瞳孔骤缩，说话都结巴起来：“官……官爷，小的是没见过世面，平生头一回见那么精美的扳指，忍不住多瞧了几眼……”话未说完，他连忙跪下，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咚咚”作响。

为首的给旁边递了个眼色。

只听“咔嚓”一声——小二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挂着惊恐的神情，眼睛睁得老大。

“搜搜他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为首的冷冷道。

掌柜面色惨白地退出去，吩咐伙计收拾残局，嘴里喃喃着：“又死了一个……”

小二的血溅了一地，楚淮祁端坐不动，手中的茶盏稳稳当当，甚至没有溅出一滴。

为首的余光扫过来，眉头微皱。这人的镇定，有些反常。

他抬步向楚淮祁走来，靴子踩过血泊，发出黏腻的声响。掌柜在后面脸色煞白，连连使眼色让这位客官快走，可那人竟像没看见一般。

“你不怕？”为首的居高临下，手按在刀柄上。

楚淮祁这才抬眸，目光平静如水，唇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官爷办案，与小人何干？”

“别人都跑了，你为何不跑？”

“跑了，谁付茶钱？”他放下茶盏，从袖中又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桌上，“况且，小人赶路疲惫，只想歇歇脚。官爷若不信，搜身便是。”

为首的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你是做什么的？”

“行商。”楚淮祁答得不紧不慢，“贩些药材皮毛，往北边去。”

“药材？”为首的挑了挑眉，“可有什么稀罕货？”

楚淮祁心念电转——这人在试探，若说没有，反而可疑。他抬手，从包袱中取出一个小匣，打开，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雪莲。

“西域货，官爷若有门路，可以看看。”

为首的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他走近，拿起雪莲端详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这东西……宫里娘娘们最爱。你若有多余的，可以送去齐国。找齐字营的人，报我孙二虎的名号。”

他把雪莲扔回匣中，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记住，我叫孙二虎。”

一行人扬长而去。

掌柜这才敢喘气，哆嗦着跑来：“客官……您、您真是命大！这位孙爷是齐国派驻玄凕的监军官，杀人不眨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