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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篝火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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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的舞蹈赢得满堂喝彩。

石絮莺兴奋地拍手叫好,封裳嫣抱着手臂,看着场中气息平稳、笑容依旧的赫连霍奇,低声对旁边的楚淮祈道:“淮祈,这位商人,下盘极稳,气息绵长,身手反应……不似寻常商贾。”

楚淮祈目光沉沉地看着场中谢幕的赫连霍奇,微微颔首,语气平稳但隐含深意:“封将军好眼力。”

魏晟江侍立在楚淮祈身后,也警惕地盯着赫连霍奇,但目光偶尔会飘向正和石峙舒分享点心的石絮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嫌弃她笑得太过灿烂。

赫连霍奇在一片赞誉声中走回,气息平稳得仿佛只是散了个步。

他端起酒杯,先敬了石兼和封裳嫣,又转向石柳鸢姐妹:“献丑了,柳鸢姑娘,絮莺姑娘,觉得如何?”

石絮莺抢着回答:“好看极了!比我们京城里看的舞都带劲儿!”

石柳鸢也微笑道:“霍奇公子舞技精湛,令人叹为观止。这舞…似乎颇有深意?”

赫连霍奇眼中笑意更深,带着一丝探究:“哦?柳鸢姑娘看出了什么?”

“不敢说看懂,”石柳鸢斟酌着词句,“只觉得动作间似有古意,像是在讲述故事,或是某种…仪式?”

她哈哈一笑,避重就轻:“柳鸢姑娘好眼力,这舞确实传自西域古老的部族,用来祭祀天地,祈求风调雨顺的。不过现在嘛,更多是助兴了。”

他话锋一转,似乎不经意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物件,正是之前他赠予石柳鸢的那枚狼牙吊坠:“说起来,柳鸢姑娘可还留着这个?。”

石柳鸢点点头:“霍奇公子所赠,自然存放着。”

赫连霍奇看着物件,手指在狼牙根部一个极其细微的、类似图腾的刻痕上摩挲了一下:“这狼牙取自我们商队途中猎到的头狼,据说有辟邪护身之效,不过……”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神秘,“这狼牙本身倒没什么特别,真正有点门道的,是这吊绳浸泡的药草汁液。”

“药草汁液?” 石柳鸢的医者本能立刻被勾起。

“嗯,”赫连霍奇点点头,将吊坠凑到石柳鸢鼻尖前,“你闻闻,是不是有股很淡很特别的香气?混着一点…类似铁锈和某种沙漠苦根的味道?”

石柳鸢凝神细嗅,医者的专注瞬间取代了其他情绪:“……”

果然,在皮革和狼牙本身的气味下,隐隐透着一股极其淡雅、却带着一丝奇异金属感和苦涩底调的幽香。这味道非常独特,她从未闻过。

“这是我们商队秘传的方子,用几种沙漠里特有的药草混合浸泡的。”赫连霍奇解释道,“一来能防止皮革腐朽,二来嘛…据说这种混合气味,能驱散沙漠里一些喜欢靠近腐肉和阴暗处的毒虫,甚至能让某些嗅觉灵敏的野兽产生不适感,绕道而行。算是在戈壁沙漠行走的一点小经验。”

石柳鸢心中一动!这种混合气味,她猛地想起之前调查水源投毒时,在污染源附近,除了那诡异的墓地植物气息,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复合气味。

当时她忙于解毒,并未深究,此刻赫连霍奇描述的“铁锈混合沙漠苦根”的独特香气,竟与她记忆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气味隐隐吻合!

难道……那些投毒者,或者至少其中一部分人,也使用过类似的、用西域特殊药草处理过的东西?

或者他们本身就来自习惯使用这种配方的群体?

这个发现如同黑暗中闪过的一丝火花,瞬间将水源投毒事件与某种特定的西域背景联系了起来,指向了更具体的线索!

她不动声色,顺势追问:“原来如此,霍奇公子懂得真多。这药草配方,想必是商队的不传之秘吧?”

赫连霍奇狡黠地眨眨眼:“自然,不过柳鸢姑娘若是感兴趣,改日可以交流交流医术心得?我对中原医术也是仰慕已久。”

晚宴气氛依旧热烈。

石絮莺的点心大受欢迎,她开心地穿梭在人群中,石峙舒则坐在一旁,小口品尝着妹妹特意为他做的药膳酥。

石峙柔跑过去拿了一大块石絮莺做的甜点,吃得满嘴糖霜,被封裳嫣瞪了一眼才稍稍收敛。

石兼则与部族首领和楚淮祈低声交谈着边疆贸易和防务。

宴会最终在宾主尽欢中结束。

石兼一家与石柳鸢姐妹一同返回府邸,石柳鸢扶着略显疲惫的石峙舒,石絮莺则叽叽喳喳地和封裳嫣说着宴会上的趣事,石峙柔被封裳嫣牵着,还在回味甜点的滋味。

石兼走在最后,看着这看似和睦的一家人,又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眉头微锁,似有忧虑。

柳鸢回头望了一眼渐熄的篝火和消失在夜色中的商队方向。赫连霍奇身上的谜团更深了,而那缕独特的气味,如同一条隐形的线,将看似平静的边疆与那场诡异的投毒案,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篝火虽熄,暗涌已生。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不远处正与部族首领交谈的楚淮祈挺拔的背影。

方才他轻描淡写带过伤势的样子,和此刻沉着应对的姿态重叠在一起,让她心底某处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

这个总将一切藏在温润表象下的将军,似乎比她想象的...更值得探究。

日头西斜,边陲小镇的集市人声鼎沸,混杂着牲畜、香料与烤馕的气息。石柳鸢终于得了半日空闲,换上简素的青碧色衣裙,与妹妹挤在人群中。

她们在一个香料摊前驻足,摊主是个精明的粟特人,眼珠滴溜转。

石柳鸢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撮暗红色的粉末,凑近鼻尖轻嗅,随即用流利的胡语开口,语速快而清晰:“老板,这‘彼岸砂’年份不足,辛辣有余而回甘不足,你以前卖给我的可不是这个品相。还有这‘龙血竭’,杂质多了些。”

楚淮祁便是在这时,于不远处的人流中驻足。他今日未着甲胄,仅一袭天青色的常服,玉簪束发,温润得如同江南访客,与这粗犷的边城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这喧闹的背景中。

他负手缓行于人流中,那抹沉静侧影便落入了眼帘。他停下脚步,目光在她比划药材成色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那手指纤细却稳当,一如她本人。

那胡商欺她是女子,又见她识货,便故意抬价,咬定一个虚高的数字不肯松口,还夹杂着些快速含糊的土语,试图绕晕她。

石柳鸢柳眉一竖,正待引经据典继续理论,一个温和清润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说的竟是更地道、更古雅的西域官话,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

“萨保说笑了,此等成色的‘彼岸砂’,去年龟兹市易司的定价,不过每两这个数。”他缓步上前,并未看石柳鸢,只对胡商从容道,“至于‘龙血竭’,色泽浑浊,显然是暴晒时沾了尘沙,筛捡功夫省了,价钱自然也该省些。”

他气度从容,言语间提及的“市易司”和精准的行话,立刻让胡商意识到遇到了懂行的贵人,态度顿时恭敬起来,连连抚胸行礼。

石柳鸢闻声侧首,见是他,眼中掠过一丝讶然,随即化为安静的了然。她没说话,只在他话音落下时,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包香料上,意思明确。

胡商见状,气势顿消,嘟囔着依了公道价。

交易既成,石柳鸢仔细包好香料,才抬眼看向身侧的楚淮祁。她唇边浮起一抹很浅的、放松的笑痕:“将军也懂这些?”

楚淮祁看着她眼中未褪的光彩,语气温和依旧,却染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调侃:“略懂皮毛,权当体察民情。倒是石医官……”他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方才侃侃而谈,见识广博,令人印象深刻。”

这时,一直在姐姐旁边抱着一包蜜饯的石絮莺,忽然小声插话:“阿姐,这位好看的将军,就是你说的那个……‘庙里玉像’一样的人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一刹,集市嘈杂的背景音仿佛被滤去。

石柳鸢僵住,自觉是妹妹在玩笑,脸上腾地泛起淡淡红晕,又急又窘,轻轻拍了妹妹一下:“小孩子家,胡说什么!”

她飞快地瞟了楚淮祁一眼,见他只是微微一怔,旋即,那温和的笑容仿佛被阳光镀上了一层更真实的暖意,眼底漾开细微的波纹,竟比方才更加生动。

他没有追问“庙里玉像”是何意,只是极其自然地转开了话题,目光落在妹妹怀里的蜜饯上,声音里带着笑意:“镇东头老李家的蜜渍杏脯?倒是会挑,那是全镇最好的。” 一句话,既解了她的围,又将话题引回轻松寻常的市井烟火里。

“将军连这也知道?”石柳鸢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问,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闲时走过几次。”他淡然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这时,一直乖乖待在旁边的妹妹小声催促。石柳鸢对楚淮祁礼貌地颔首,温声道别,牵着妹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她似有所感,微微偏头回望了一眼。

只见熙攘人群里,楚淮祁仍立在原处,天青色的衣袍被夕阳勾勒出一道清隽轮廓。他并未刻意目送,只是仿佛在考量摊上另一味药材,可那沉静的侧影,却让她心头莫名静了一瞬。

而那边,楚淮祁的指尖从一味香料上移开,余光里那抹青碧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他唇角那丝始终淡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随后也转身,步入渐浓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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