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他姐姐!嘴巴放干净点!”石絮莺冲着大汉背影怒道。
黄毛小子刚想趁机开溜,后脖领又被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拎住——是石柳鸢,她摊开手掌,不言而喻。
“你们姐妹俩怎么都爱拎人脖子啊!”黄毛小子哭丧着脸,对着明显是主导者的石柳鸢抱怨,慢吞吞把藏在袖中的荷包掏出来。那荷包样式普通,并非姐妹之物。
“好哇!还敢偷钱!”石絮莺见状,气得拧住他耳朵。
“哎哟!轻点!轻点!有话好说!”黄毛小子痛呼。
三人转到僻静巷角。
“现在,把包子钱和荷包原物奉还,我们或可放你一马。”石柳鸢抱着手臂,面纱下的目光锐利如针。
黄毛小子低下头,声音带着委屈:“我……我也是没法子,家里穷,爹把我卖给一富户做小厮,那东家动辄打骂,我实在熬不住,才偷跑出来……”
他撩起衣领,露出脖颈上一个狰狞的烙印:“我饿了三日,实在撑不住,看见那大汉桌上剩了半碗面,人又走了……就……就吃了两口汤水……他就非说我是贼……”
“这便是你攀扯我们的理由?说,你还知道什么?”石柳鸢追问,想弄清他是否知晓自己身份。
黄毛小子挠挠头,有些羞愧地看向石絮莺:“我……我今早路过石太医府上,瞧见那阵仗知道二小姐如今处境艰难,定不愿声张惹眼……这位姑娘……”他看向石柳鸢,眼神迷茫,“我不认得,但想着跟二小姐一起的……就……”他显然对蒙面的石柳鸢一无所知。
石絮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耐心耗尽:“少废话!说怎么赔!”
“砰!”黄毛小子突然跪倒在地,急切道:“求二位小姐收留我吧!我会驯马、识草药,还能闻香辨毒!”
他举手起誓:“安土愿效犬马之劳!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砰!”黄毛小子突然跪倒在地,急切道:“求二位姑娘收留我吧!我会驯马、识草药,还能闻香辨毒!”他举手起誓,这次是对着能决定他命运的石柳鸢:“安土愿效犬马之劳!若有二心,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石柳鸢蹙眉:“我们自身难保,如何再带上你?”
安土膝行两步,想抓石柳鸢的裙角又有些畏惧,眼中含泪:“我知姑娘心善!当年我娘重病倒在药谷外的山道上,是……是药谷里的人,让一个小药童偷偷给的当归救命!我不求别的,只想报恩,求个安身立命之所!”他并不知道眼前蒙面人就是药谷中人,更不知道她就是当年那位“冷面医仙”,只模糊记得药谷的善举。
石絮莺看向姐姐,低声道:“阿姐,他……好像确实可怜。”
“慢着!”石柳鸢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安土,问题直指核心,“你既知我俩如今落魄,自顾不暇,还要硬凑上来添一张嘴,这算哪门子报恩?莫不是另有所图?或者……是那家主子派来的眼线?”她指他逃离的主家。
安土被问得一窒,脸上那点可怜相瞬间被急切取代。
他猛地抬头,语速飞快,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大小姐明鉴!安土不敢有半点歪心!报恩是真,求活路也是真!我……我认得城西几家药铺的采买,能低价收些边角料药材!我鼻子灵,能帮小姐们辨别药性真伪!我还会生火做饭,找柴打水,夜里还能守夜防贼!”
他喘了口气,眼神瞟向巷子外巡街官兵模糊的身影,声音压低带着恐惧:“我……我实在没地方去了……那家主子手眼通天,被抓回去就是个死……求小姐们行行好,给条活路,我什么都能干!”他砰砰磕了两个头,额头沾上尘土,眼神却死死盯着石柳鸢,满是哀求与孤注一掷。
他砰砰磕了两个头,额头沾上尘土,眼神却死死盯着石柳鸢,满是哀求与孤注一掷。
石柳鸢看着少年眼中的绝望和那份急于证明价值的急切,又瞥了眼面露不忍的妹妹。
石絮莺撇撇嘴,还是忍不住心软,低声道:“阿姐……要不我们暂且收留几日?他说的药铺路子……或许真用得上?”
石柳鸢眼神里的尖锐明显缓和了些,她看着安土,开口道:“那好。”
她弯腰,虚扶了一下:“允许你先跟着,但需看你表现。若有半分不妥,你自离去。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安土如蒙大赦,几乎要哭出来:“大小姐……”他下意识脱口,又慌忙捂嘴改口:“谢……谢二位女侠收留!安土这条命就是你们的!定当尽心竭力,绝不敢有二心!”
“姑……姑娘,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安土起身,胡乱抹了把脸,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带着一种急于表现的迫切。他依旧不知道如何称呼这位蒙面女子,只好含糊地称“姑娘”。
石柳鸢望向沉沉夜色:“客栈是住不起了。去找陈伯,或许……他那里还有线索。”
安土眼睛一亮,脱口道:“陈伯?是那位老管家吗?我见过他!昨早他被赶出府时,我瞧见他包袱沉甸甸的往城南土地庙那边去了!”
三人趁着夜色,向城南走去。
宵禁的鼓声余韵尚在,街道冷清,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的、拉长的影子。
石絮莺经历了包子被撞、收留安土的波折,又累又饿,脚步有些虚浮,忍不住抱怨:“这路怎么这么远……”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摇摇晃晃走出两个醉醺醺的汉子,满身酒气,挡住了去路。
为首一个敞着怀,眼神浑浊地扫过三人,最终落在衣着相对整齐、因生气而脸颊微红的石絮莺身上,嘿嘿一笑:“小娘子……这么晚了,要去哪啊?陪哥几个喝一杯暖暖身子?”说着就伸手去拉扯石絮莺。
“滚开!”石絮莺又惊又怒,本能地挥开那脏手,她采药的手劲不小,那醉汉竟被她推得一个趔趄。
“嘿!小娘皮还挺辣!”另外两个醉汉见状围了上来,污言秽语不断,其中一个更是直接伸手去抓石絮莺的头发,动作看似粗鲁,却带着一股狠辣的精准,目标明确就是她!
“住手!”安土见状,立刻想上前阻拦,却被另一个醉汉轻易推开。
石柳鸢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对劲——这几个“醉汉”的脚步虽踉跄,但下盘异常稳健,那抓向妹妹头发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厚茧,绝非寻常泼皮!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在那人扑近的瞬间,她似乎瞥见对方袖口内闪过一点寒芒!
“阿莺小心!”电光火石间,石柳鸢厉喝一声,身体如鬼魅般侧移,一把将妹妹狠狠拽向自己身后。
几乎同时,那“醉汉”抓空的手掌中,一道寒光乍现!竟是一柄淬了幽蓝光泽的短匕!匕首擦着石絮莺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带起的劲风割断了她几缕发丝!
“刺杀!”石柳鸢心头警铃大作!目标果然是絮莺!
那“醉汉”一击不中,眼中醉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
他手腕一翻,匕首毒蛇般再次刺向被石柳鸢护在身后的石絮莺!动作迅捷狠辣,绝非醉酒之人能做出!
“啊!”石絮莺吓得尖叫,完全懵了。
“贼人敢尔!”石柳鸢厉喝一声,情急之下抽出袖中防身用的银簪,灌注全身力气,精准地格向刺客的手腕。
同时,她另一只手飞快地从腰间小囊中抓出一把药粉,看也不看就向刺客面门撒去!
“啊!我的眼睛!”白雾弥漫,那两个假扮醉汉的刺客猝不及防,捂着眼睛惨叫后退。
“阿莺快跑!”石柳鸢趁机挡在妹妹身前,对着还懵着的安土大喊:“带她走!”
安土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杀吓得魂飞魄散,但听到石柳鸢的命令,求生的本能和“报恩”的念头压倒了一切恐惧。
他连滚带爬地拽起还在发懵的石絮莺:“二小姐快走!”几乎是拖着她,踉踉跄跄地往旁边一条更狭窄黑暗的岔巷里钻去。
那刺客甩甩头,强忍着眼睛的刺痛和手腕的疼痛,眼中凶光更盛,完全不顾撒药粉的石柳鸢,脚下发力,再次扑向逃窜的石絮莺!他的任务只有一个——杀死那个被逐出家门的“石二小姐”!
石柳鸢心沉到了谷底,对方的目标如此明确,显然是冲着妹妹来的!
眼看刺客就要追上安土和石絮莺,石柳鸢牙关紧咬,将手中仅剩的药粉全部砸向刺客后背,同时厉声尖叫:“杀人啦!有刺客!官兵快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异常尖锐刺耳。
这声尖叫终于起了作用。
远处似乎传来了巡夜兵丁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那刺客身形一顿,显然顾忌暴露。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即将消失在黑暗巷口的石絮莺,又瞥了一眼挡在路上、眼神决绝如冰的石柳鸢,知道事不可为。
他毫不恋战,脚尖一点地面,如同大鸟般翻上旁边矮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快得令人心惊。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杀意彻底消失,石柳鸢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迅速转身,冲进安土和石絮莺躲藏的岔巷。
石絮莺浑身发抖,紧紧抓着姐姐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阿姐……他们……他们要杀我?为什么?我们得罪谁了?”
安土也吓得脸色发白,喘着粗气,警惕地四处张望。
石柳鸢迅速检查了妹妹,确认她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外伤。
她蹲下身,捡起地上刺客慌乱中掉落的一个小物件——一枚不起眼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铜钱。
她仔细摩挲,又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紧锁:“不是普通的劫匪……那匕首淬了毒,是专为杀人而来。”她看向妹妹,眼神凝重得可怕,“目标明确是你,絮莺。”
石絮莺脸色惨白:“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石柳鸢的声音冰冷如铁,“石家倒台,父亲‘畏罪自尽’,我们被逐出家门……如今看来,事情远未结束。有人不想让我们活着,尤其不想让你活着。”
她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从此刻起,忘掉你‘石家二小姐’的身份!除非必要,不得轻易抛头露面!更不许再像刚才那样冲动行事!明白吗?藏好你的身份,就是保住你的命!”
石絮莺看着姐姐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想到那擦身而过的匕首寒光,恐惧压过了委屈,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哽咽:“我……我知道了,阿姐。”
石柳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她将铜钱收好,拉起妹妹的手,那枚铜钱冰冷硌手,就像此刻悬在她们头顶的利剑。
她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快走!去找陈伯!”她心中疑云翻涌:父亲到底卷入了怎样的秘密,竟连被逐出家门、看似无害的女儿都不放过?那金毛,那干花,那雪蛤中的密信……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却拼不出完整的图景。幕后之人是谁?为何非要絮莺的命?”这些疑问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她的心头,但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安全的落脚点。
三人不敢再停留,加快脚步,在昏暗的街巷中,如同惊弓之鸟,朝着安土所指的土地庙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未散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