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蜃境的微光像燃到极致的烛火,正一寸寸黯淡下去。八秒的倒计时压得谢临胸腔发闷,他将容屿与温瓷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前,迎着完美体那股冰冷暴戾的气息,迎着精英猎手合围而来的寒光,拼尽最后一丝本源朝着能量出口冲去。合金地面被余波撕裂出细密的纹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下的震颤顺着脊椎蔓延,让他几乎握不住怀里的人。
怀里的容屿意识早已昏沉,指尖却凭着本能死死攥着谢临的衣襟,指节泛出青白,连掌心的冷汗都带着颤意。他紊乱的因果之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厄运之力不受控制地溢散,周身淡得几乎要消散的白檀气息,此刻裹着一层破碎的滞涩。他能清晰感受到谢临紧绷的脊背、急促的心跳,感受到那道护着自己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可重伤的身体像灌了铅,连一句“我没事”都说不完整,只能任由自己成为拖累,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自责与无力,像被潮水淹没的礁石,沉得喘不过气。
温瓷跟在谢临身侧,清俊的脸庞白得像宣纸,原本萦绕周身的瓷雾早已散尽,垂在身侧的水母触须黯淡无光,连指尖的青芒都在微微摇曳。完美体的精神侵蚀像无数根细针,疯狂扎进他的识海,脑海里无数实验数据乱成一团,可他硬是咬着牙没倒下,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出口,眼底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那是愧疚,是隐忍,还有一桩压在心底多年、从未对人言说的秘密。
短短数米的距离,却像隔着生死两界。就在真实蜃境堪堪消散、谢临准备硬抗所有攻击的刹那,能量出口外突然破空而来两道身影。赤红色的狐火如燎原之势,冷硬的枪械火力精准压制住逼近的猎手,瞬间为众人撕开了一道逃生的缺口。
“快走!”
陆沉的声音冷冽如冰,手持改装枪械利落避开反击,沈惊鸿指尖的狐火翻卷,将追击的猎手逼退数步。两人配合默契,不过片刻便扫清了前路障碍,谢临没有半分犹豫,抱着容屿、拽起温瓷,纵身冲出了能量核心区。
一路狂奔,直到躲进废弃通道深处的隐蔽隔间,众人才终于得以喘息。谢临松开最后一丝维系蜃境的力量,周身的微光彻底消散,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喉间涌上腥甜,却硬生生咽了回去,转头第一时间便看向容屿,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容屿被轻轻放在地面上,缓缓睁开眼,虚弱的视线落在谢临泛白的侧脸。看着他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模样,看着他嘴角压抑不住的血渍,心底的酸涩与愧疚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喘不过气。这些日子以来,谢临始终将他护在身后,挡下所有刀光剑影,而他除了一次次拖累,什么都做不了。那份藏在温柔心底的隐秘心事,也在这一刻愈发清晰,清晰到不敢言说,怕一说出口,就连此刻的依靠都要失去。
他从未对人说过,自己的因果厄运之力,从不是天生失控,而是他亲手压制了本源力量。幼时亲眼目睹厄运之力伤及至亲,那道血痕刻在骨血里,让他从此对自身力量充满恐惧。他宁愿独自承受所有反噬,宁愿一次次被痛苦折磨,也不愿再让身边之人因自己受半分伤害。这份执念,成了束缚他力量的枷锁,也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发酵。
“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温瓷缓过劲来,立刻上前,指尖重新凝起微弱的瓷雾,想要帮两人疗伤。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收紧,眼底的情绪翻涌难平,只是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陆沉与沈惊鸿守在隔间门口,警惕地留意着外界动静。沈惊鸿指尖把玩着狐火,挑眉看向隔间内的三人,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关切:“你们倒是敢闯,直接摸到核心区,差点把命搭进去。谢渊那老东西的阴谋,可比你们想象的深多了。”
谢临靠在墙壁上,闭目调息片刻,勉强压□□内的反噬,抬眼看向两人,声音沙哑却依旧沉稳:“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来收拾烂摊子。”陆沉回头,冷着脸开口,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谢渊的实验早就失控了,他根本不是要打造完美体,而是要借虚实与因果之力,重塑自身,吞噬一切。我们也是查到这些,才赶来阻止。”
隔间内瞬间陷入沉寂,众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心神剧震。唯有温瓷低下头,周身的气息微微波动,指尖攥得更紧,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他的异样逃不过谢临的眼睛,结合此前温瓷不顾一切前来相助、对实验机密了如指掌的种种,谢临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他清楚,温瓷的心底,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温瓷感受到谢临的目光,缓缓抬眼,对上他探究的视线。终究是压不住心底的愧疚,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柳絮,却字字清晰,砸在沉寂的隔间里:“对不起,其实……我早就知道谢渊的全部计划,也知道,完美体的能量本源,一直都与我有关。”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打破了隔间内的平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温瓷身上,满是震惊与不解,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温瓷闭上眼,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深埋心底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被迫揭开。他本是谢渊亲手培养的初代实验体,是承载能量本源的容器,也是完美体计划最初的核心。谢渊赋予他掌控数据与治愈的力量,本是想让他成为完美体的养分,成为自己成神的垫脚石。可他不愿沦为工具,才趁乱逃离,从此隐姓埋名,一边躲避追捕,一边暗中寻找阻止实验的办法。
这些年,他活在愧疚与恐惧的夹缝里。一边看着实验一步步推进,看着无数人沦为牺牲品,看着谢临与容屿也被卷入这场阴谋;一边因为害怕被谢渊发现,害怕自己容器的身份曝光,被众人当成同党,始终不敢全力以赴。这份自私与隐忍,成了他心底最沉重的枷锁,直到亲眼看到谢临与容屿拼死守护彼此,看到容屿为了护谢临,宁愿承受反噬也不肯动用全部力量,他才再也无法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