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雾气顺着洞壁蜿蜒而下,在岩壁上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滴落在地面的枯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林盏倚在洞口的岩石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枪身的纹路,耳后的蝶翼脉络轻轻颤动,每一次起伏都藏着难以掩饰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崩裂。
谢临靠在洞内深处的石壁上,掌心轻轻覆在容屿的后颈。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熨帖着少年微凉的皮肤。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纱布上干涸的血渍早已变成深褐,硌得肩胛骨发紧,可他全然不在意,目光牢牢锁在容屿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知势力的警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惶恐,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容屿靠在他怀里,脸颊贴着谢临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烟草与白檀交织的清冽气息。他能清晰听见谢临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定海神针,一点点抚平他纷乱的心神。移花之体的内伤还在经脉里缓慢游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钝痛,可他微微蜷缩着身体,将自己完全交付给身边的人,指尖轻轻勾住谢临的衣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的浮木。
“陆沉那边,暂时没动静。”林盏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转过身看向两人,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我派的探子传回消息,说陆沉的人在密林外围绕了几圈,最后撤了。但我总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谢临抬眸看向她,眉峰微微蹙起,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墨:“他在等什么?”
“不清楚。”林盏摇了摇头,走到三人面前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一小瓶药膏,递到谢临面前,“先处理伤口吧,再拖下去,伤口发炎就麻烦了。”
谢临接过药膏,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后背伤口的灼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轻轻扎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容屿放在一旁铺着干草的石台上,示意他别动,这才侧过身,露出后背的伤口,对林盏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林盏小心翼翼地拆开纱布,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心疼,指尖的动作都轻了几分:“谢渊的人,下手是真狠。”
谢临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早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林盏一下。她太清楚谢临这些年的遭遇——从小被当作实验体圈养,受尽折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又一头扎进更大的漩涡里。她低下头,加快了涂药的动作,指尖的药膏蹭过伤口时,刻意放得更轻,生怕再弄疼他。
容屿靠在石台上,看着谢临的背影,眼底满是心疼。他想上前帮忙,却被谢临一个眼神制止了,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将所有的担忧都咽回肚子里,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
处理完伤口,谢临重新将容屿揽进怀里,指尖轻轻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江姨那边,还是没消息吗?”
林盏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更沉了,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三个小时前,最后一次联系她说引开了谢渊的主力,让我们找地方躲好,之后……信号就断了。”
“断了?”谢临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瞬间泛白,指腹抵着容屿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去,“是被谢渊发现了,还是……”
“两种可能都有。”林盏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渊多疑得很,江姨的信号突然中断,要么是被他的人控制住了,要么……是故意切断联系,引开谢渊的注意力,保护我们。”
容屿的心脏猛地一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抬起头,看向谢临,眼底满是慌乱,声音带着哭腔:“谢临,我们该怎么办?”
谢临低头看着他,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带着药膏的凉意,却暖得像一团火。他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像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灯:“不管江姨是哪种情况,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离开这里,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联系她。”
“可外面到处都是谢渊的人,还有那些未知的势力,我们能去哪?”林盏皱着眉,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语气里满是无奈。
山洞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三人平稳的呼吸声,混着洞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一首沉闷的歌谣。
就在这时,容屿突然皱了皱眉,鼻尖动了动,眼底瞬间闪过一丝警惕,像被惊扰的小鹿:“有陌生的信息素……”
谢临和林盏同时警觉起来,谢临立刻将容屿护在身后,肩颈的蜃龙鳞微微发亮,虚实之力无声涌动,像一层无形的屏障。林盏也迅速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枪,耳后的蝶翼脉络剧烈颤动,死死盯着洞口,浑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铁板。
“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草木气息的信息素。”容屿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味道,“不是谢渊的人,也不是之前那个神秘人。”
“是陆沉的人?”林盏的声音里满是紧张,手指扣在了枪栓上。
“不像。”谢临摇了摇头,眉头蹙得更紧,“陆沉的人信息素是冷冽的金属味,和这个完全不一样。”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像三只蓄势待发的野兽,随时准备迎战。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枝叶被拨开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小心翼翼地探寻。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洞口,是个穿着青色布衣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眉眼清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信息素,温和得像山间的清风,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少年看到洞内的三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声音清脆得像山涧的泉水:“你们好,我叫青禾,是这片山林的守林人。刚才看到有陌生人在附近徘徊,担心你们遇到危险,就过来看看。”
林盏握紧了手中的枪,眼神警惕地盯着他,像盯着一头伪装的野兽,没有丝毫放松:“守林人?我们怎么知道你不是谢渊的人?”
青禾脸上的笑容不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小的木牌,递了过去,木牌上刻着清晰的山林管理处印记,还有一个小小的“青”字:“这是守林人的身份牌,你们可以看看。绝对是真的。”
谢临接过木牌,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质,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印记,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木牌还给青禾,语气依旧带着一丝警惕:“这里很危险,有一群心狠手辣的人在找我们。你一个人,不怕吗?”
“怕什么?”青禾耸了耸肩,笑容里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洒脱,“我在这片山林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而且,我认识你们的母亲——江月阿姨。”
“江姨?”谢临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像被一道惊雷劈中,连呼吸都顿了顿,“你认识我母亲?”
“当然认识。”青禾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我小时候经常跟着爷爷来这片山林采药,江阿姨总给我带好吃的桂花糕,是个特别温柔的人。她说过,要是遇到她的家人,一定要好好帮忙。”
谢临的眼底闪过一丝犹豫,看向林盏,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林盏微微点头,眼底的警惕稍稍放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下枪。
“好,我们跟你走。”谢临最终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容屿,确认他没有异议,这才站起身。
青禾笑了笑,转身走进密林,脚步轻快得像林间的小鹿:“跟我来,这条路只有我知道,绝对不会被人发现。”
三人跟在青禾身后,小心翼翼地穿过密林。青禾走在前面,对周围的环境熟稔得像自己的手掌心,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容易留下痕迹的枯枝败叶,脚步轻盈得几乎没有声音。
一路上,谢临都在暗中观察青禾,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的信息素温和纯粹,没有丝毫恶意,而且对山林的熟悉程度,绝不是装出来的。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一片掩映在密林深处的小木屋终于出现在眼前。木屋很简陋,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厨房和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草药,淡淡的清香萦绕在鼻尖,像大自然馈赠的气息。
“这就是我的家了。”青禾推开门,侧身让三人进来,语气里满是真诚,“你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保证不会被人发现。”
谢临和林盏扶着容屿走进木屋,里面虽然简陋,却收拾得格外干净,稻草铺成的床铺平整整洁,木桌上还放着一个粗陶茶杯,透着一股质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