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反手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暖意驱散了体内最后一丝寒意。这一刻,他坚守多年的边界,骤然模糊——理性与野性的边界,真实与幻象的边界,自我封闭与敞开心扉的边界,全都在容屿的温柔里,轰然崩塌。
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恐惧的不是虚实之力的诅咒,而是深入骨髓的孤独;一直筑造的幻象,从不是庇护所,而是囚禁自己的牢笼。而容屿的出现,就是打破这牢笼的钥匙,让他懂得,幻象亦可作庇护,真心亦可抵风霜。
“容屿,”谢临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盛满了从未有过的真挚,“我曾以为,这虚实象限是我毕生的牢笼,虚影之灾是甩不掉的诅咒,直到遇见你才知,原来光不在幻象里,而在你身上。”
他从未对人说过这般直白的心事,向来习惯藏起真心,可在容屿面前,他只想做最真实的自己,不用伪装,不用防备,不用在虚实之间苦苦挣扎。
容屿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心底漾开温柔的涟漪,白檀气息愈发柔和,与谢临的烟草香紧紧缠绕,再也不分彼此。他轻声应道:“不管是真实还是虚妄,我都会陪着你,再也不让你一个人扛。”
一直因自身力量自卑、生怕拖累旁人的他,此刻终于找到存在的意义。他的厄运从不是灾祸,而是能守护心爱之人的铠甲;他与谢临,一个操控虚实,一个扰动因果,看似殊途,实则天生一对,彼此救赎,彼此成全。
石屋内再无声响,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交织,暖意漫过每一处角落,所有的边界都变得模糊,心与心紧紧相依,岁月静好,大抵便是这般模样。
谢临轻轻将容屿揽入怀中,动作轻柔得生怕碰疼他,也生怕牵扯到自己的伤口。靠在他温暖的怀里,闻着清浅的烟草香,容屿觉得无比心安,所有的不安、恐惧、自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悄悄催动自身气息,借着白檀香气,一点点滋养谢临受损的身体,心底暗暗发誓,往后无论何种险境,他都要与谢临并肩而立,哪怕动用终极的代价转移,也绝不让他再独自承受伤痛。
谢临亦在心底起誓,定要彻底掌控虚实之力,不再被反噬,不再让容屿担惊受怕。他要揭开十年前的尘封往事,摆脱实验组织的追捕,护着容屿远离纷争,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过安稳平淡的日子,再也不用颠沛流离。
可世间从没有永恒的安稳,这份偷来的温情,终究被突如其来的危险打破。
深夜的寂静里,一丝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悄然混进风过林梢的声响中,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瞬间被谢临敏锐的感官捕捉。
他周身气息骤然紧绷,揽着容屿的手猛地收紧,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冷冽与警惕。机油混着金属锈的气息扑面而来,是实验组织的精英猎手,不止一人,正悄无声息地从四面八方,将这座石屋团团包围。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方才平复的力量,因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再次开始躁动,伤口处的龙鳞隐隐发烫,眼前的光影再度扭曲,虚实边界,又一次变得模糊。
容屿也瞬间警觉,眼底概率之弦尽数亮起,万千粗重的灰色丝线,正朝着石屋飞速聚拢,危机已然近在咫尺。他悄悄展开X1厄运力场,以自身为中心,25米范围内,小概率不利事件的概率悄然攀升,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就在此时,油灯的灯芯燃至尽头,火苗猛地闪烁几下,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噬整间石屋,窗外,几道猩红的机械义眼光芒骤然亮起,在夜色中如同嗜血的寒星,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锁定着屋内的两人。
谢临体内的虚实之力彻底失控,龙鳞微光乍现,眼前的黑暗、窗外的红光、怀里的温度,瞬间交织扭曲,现实与幻象彻底混淆。
这一次,模糊的不再只是虚实的边界,更是生死的界限。一场毫无准备、力量悬殊的恶战,已然迫在眉睫,而他们,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