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涧的风还裹着野果的清甜,下一秒,便被浓得化不开的机油味狠狠截断,那股冷硬刺鼻的气息,像一把钝刀,瞬间撕碎了方才漫在两人之间的温柔暖意,将空气都冻得发紧。
谢临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周身平和的气场顷刻散尽,墨色眼眸凝上寒霜,锐利如寒刃出鞘,目光死死锁住密林深处簌簌晃动的枝叶。他反手扣住容屿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微微一用力,便将人牢牢护在自己身后,宽肩如盾,挡住了所有扑面而来的危险气息。
“躲在我身后,别露头,更别乱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日奔波的沙哑,却字字笃定,指尖不自觉收紧,不是禁锢,而是拼尽全力的守护,连肩头尚未愈合的伤口崩开的隐痛,都全然顾不上。
容屿被他护在身后,贴着他温热的脊背,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肉,还有周身骤然凌厉的烟草硝石气息。那气息不再是往日的安心,而是蓄势待发的战意,却依旧像一道屏障,将他与外界的杀意隔离开。方才还因悸动乱跳的心,此刻被恐慌填满,却又因靠着这道身影,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笃定。
他知道,避无可避的厮杀,终究还是来了。
林间的响动越来越近,金属关节摩擦的刺耳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不过片刻,数十台改造猎手便从四面八方的密林里涌了出来,将小小的山涧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电子眼在树影间闪烁,密密麻麻,如同暗夜中嗜血的寒星,泛着毫无温度的杀意,连流淌的溪水,都似被这寒意冻得缓了流速。
为首的猎手比寻常改造体更为高大,暗金色金属外壳泛着冷冽光泽,是实验组织的精英型号。它缓步踏出,机械音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响彻山涧:“谢临,叛逃组织,私藏特级实验体,罪无可赦。交出容屿,束手就擒,可留全尸。”
谢临冷笑一声,身姿挺拔如苍松,毫无退意,声音冷冽如冰:“我的人,轮不到你们来动。”
话音未落,精英猎手猛地挥手,身后的猎手群瞬间如潮水般涌来,金属拳影破空,激光射线擦着空气掠过,带起灼热的风,林间枝叶被尽数斩断,漫天飞舞,原本静谧的山涧,瞬间沦为硝烟弥漫的战场。
谢临将容屿往青石后重重一按,沉喝一声“藏好”,便身形一闪,冲入猎手群中。他招式狠厉却不莽撞,每一击都精准直击猎手核心,可对方数量实在太多,源源不断地围上来,任凭他身手再强,也渐渐体力不支。肩头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浸透深色衣物,顺着手臂缓缓滴落,砸在青石上,晕开点点猩红,很快便被打斗的气流吹散。
容屿缩在青石后,双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眼眶却红得发烫。他眼睁睁看着谢临被层层包围,看着他每一次躲闪都带着吃力,看着鲜血不断从他伤口渗出,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所有的灾祸,都是因他而起。若不是他身上这特殊的因果之力,若不是他成了实验组织的目标,谢临本可以独自脱身,不必陷入这般九死一生的绝境。他恨自己长久以来的怯懦,恨自己只能躲在暗处,看着护着自己的人浴血奋战,自己却始终是拖累。
眼看一台猎手绕到谢临身后,泛着寒光的金属刃口直直刺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容屿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裂,所有的恐惧都被极致的担忧压下。他猛地站起身,心底“要护住他”的执念,如星火燎原般点燃了体内沉寂的力量,周身缓缓泛起一层温润的白檀光晕。
这一次,不是危急关头的被动防御,而是他第一次,主动催动了这股被他视作“厄运”的力量。
淡白的光晕骤然扩散,柔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径直朝着那名偷袭的猎手席卷而去。猎手动作瞬间僵住,金属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脆响,周身电路迸出火花,直直栽倒在地,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攻谢临的猎手群动作一滞,谢临也猛地回头,看向站在青石旁的容屿,眼底满是震惊,随即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动容。
那个向来怯懦、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Omega,此刻脸色苍白,浑身微微发颤,眼神里却没了半分往日的退缩,只有满满的坚定,他望着谢临,声音带着颤抖,却清晰无比:“我不想再只躲在你身后,我也想,护着你。”
谢临心口猛地一热,连日的疲惫与伤痛仿佛都消散了大半,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暖意。他不再犹豫,回身再度投入战斗,有容屿在后方用因果之力干扰猎手,两人一攻一防,默契天成,原本被动的局势,渐渐有了转机。可精英猎手实力强悍,残余猎手依旧数量众多,两人的体力都在飞速消耗,气息愈发急促。
激战之际,精英猎手抓住空隙,一道灼目的激光直奔容屿而去,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及。谢临瞳孔骤缩,想都没想,飞身扑向容屿,将人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
灼烧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谢临闷哼一声,抱着容屿重重摔在草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后背的伤口狰狞可怖,可他依旧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力道不曾松减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