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跟你学。”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进厨房。华旖棉跟在后面。妈妈正在擀饺子皮,看到她们进来,笑了。
“来帮忙?”
“嗯。”华旖棉说,“她教我。”
妈妈看了沈浅砚一眼,没有说什么。她把位置让出来,自己去准备别的菜。沈浅砚站在案板前,拿起一张饺子皮,用筷子夹了一点馅,放在皮中间,对折,捏褶。动作很快,手指很稳。不到十秒,一个饺子就包好了,褶子均匀,肚子圆圆的,立在案板上。
华旖棉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包得这么快?”
“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
“小时候。”
又是小时候。华旖棉看着她,心里动了一下。折千纸鹤是小时候,包饺子也是小时候。她不知道沈浅砚的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她从来不提。她只知道她父母感情不好,她一个人跑到成都来。她不知道她小时候有没有人教她折千纸鹤,有没有人教她包饺子。她不知道她是跟谁学的,还是自己学的。她不知道。
她没有问。她只是拿起一张饺子皮,学着包。放馅,对折,捏褶。捏出来的褶子歪歪扭扭的,饺子站不稳,倒在案板上。她盯着那个饺子,叹了口气。
“你包得太好了。”
“多练练就好了。”
“你教我。”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她站在华旖棉旁边,手指点在她手背上。“这里,捏紧一点。这里,褶子要均匀。”
她的声音很轻,就在华旖棉耳边。呼吸拂过华旖棉的耳廓,像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痒痒的。华旖棉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低着头,跟着沈浅砚的手一步一步地捏。
包了几个之后,华旖棉趁沈浅砚转身拿饺子皮的间隙,偷偷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硬币。她早就准备好了。硬币洗得干干净净,在灯光下闪着光。她把它塞进一个饺子里,然后把饺子皮对折,捏褶。捏完之后,她在边角处轻轻按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小的指甲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她把那个饺子和其他饺子放在一起,心跳很快。她不知道沈浅砚会不会吃到那个饺子。但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她吃到。
“OK。”华旖棉说。
沈浅砚看了她一眼。“什么?”
“我说我学会了。”
华旖棉低下头,继续包饺子。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妈妈从旁边经过,看到这一幕,没有打扰她们。她端着菜盆,悄悄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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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年夜饭。
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华旖棉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包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和沈浅砚包的那些放在一起,对比鲜明。她也认出了那个有指甲印的饺子。它混在一堆饺子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颗藏着秘密的小石头。
她夹了一个自己包的,咬了一口。馅料很足,味道不错,就是皮有点厚。
“好吃吗?”沈浅砚问。
“嗯。”华旖棉说,“你包的肯定更好吃。”
沈浅砚没有接话。她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不是那个有指甲印的。华旖棉有点失望。她低下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沈浅砚又夹了一个。这一次,她夹到了那个有指甲印的。华旖棉的心跳快了一下。她看着沈浅砚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停了一下。
“怎么了?”华旖棉问。
沈浅砚从嘴里拿出一个小东西,放在桌上。一枚硬币。在灯光下闪着光。
“你放的?”沈浅砚问。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嗯。”
“为什么?”
“吃到硬币的人,新年会有好运。”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那枚硬币放在碗旁边,继续吃饺子。华旖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幼稚。她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无聊。她不知道。
过了很久,沈浅砚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电视里的声音盖过去。
“谢谢。”
华旖棉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用谢。”
沈浅砚没有接话。但她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华旖棉的手。华旖棉的手指是凉的,她握着,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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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一家人在客厅看春晚。妈妈坐在爸爸旁边,华旖棉和沈浅砚坐在另一张沙发上。华旖棉把头靠在沈浅砚肩膀上,沈浅砚没有推开她。她伸出手,把华旖棉往自己这边拢了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华旖棉愣了一下。以前她靠过去的时候,沈浅砚不会推开她,但也不会主动做什么。她只是让她靠着,不动,不说话。但今天,她把她拢过去了。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华旖棉把脸埋在沈浅砚的颈窝里,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她的心跳很快,但她没有动。她怕一动,沈浅砚就会把手收回去。但沈浅砚没有收回去。她的手搭在华旖棉的肩上,轻轻地,像一片落下来的叶子。
电视里的小品在演什么,华旖棉没怎么看。她只是在数沈浅砚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稳,很慢,像冬天的河水,不声不响地流。
“沈小砚。”华旖棉说。
“嗯?”
“新年快乐。”
沈浅砚低下头,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电视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星。
“新年快乐。”她说。
窗外,烟花炸开了。第一朵,金色的,在夜空中散开,像一把碎金撒在天鹅绒上。然后是第二朵,第三朵。红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的。光芒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身上,一闪一闪的。
华旖棉没有看窗外。她看着沈浅砚。沈浅砚也没有看窗外。她看着华旖棉。她们谁都没有说话。但她们的手握在一起,很紧,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