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嗨了一声，拍拍他的肩膀，说：“感情的事又不是做科研，没法儿计算和预判的，与其在这里担心，不如豁出脸去做完再说。就算不成功又能怎么样呢？那只能说明蒋教官还不打算结婚，又不说明他不爱你……再说了，为什么要假定他会拒绝你？”
坐在一个桌上，其他人多少也听懂了秦主任的新春烦恼，顿时一个个精神抖擞，纷纷道：“就是啊，蒋教官一看就很爱主任您的。平时啊，换别人这么在工作时间打扰他，早被他打包扔到后山喂鸟了！”“蒋教官就是面冷心热，哪怕说了什么不好听的，也不见得是真心话。”“对啊，而且我听说他在总部这么多年，追求他的人不计其数，通通被拒绝了。他只跟主任您谈过恋爱，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秦朔的耳朵嗡嗡响，只听见去一句话：“有很多人追求过他？”
“那当然啦！”那个研究员没意识到什么不对，“那时候您在德国，蒋教官在这儿都是独来独往，青春期嘛，姑娘小伙谁不喜欢这一款的，情书满天飞呢。哎呀，提那时候的事干嘛？主任，您打算什么时候求啊？这事儿宜早不宜迟呀。”
不知想到什么，秦朔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勉强恢复正常，盯着桌上的白酒半晌，笑道：“嗯。”
说罢，竟然起身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岩目瞪口呆地瞪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滴酒不沾的、无趣透顶的老古董居然也有主动喝酒的一天！地球要毁灭了吗？他现在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哎哟！”老王也愣了一下，立刻喜笑颜开，接过酒瓶，给自己杯中也续上，“喝酒壮胆，喝酒壮胆，祝你求婚成功，新的一年，有个好开头！”
——司令部那桌隔得远，秦永晴、蒋明铮、黎旭、楼二，还有其他几名教官，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研究所那边发生了什么。
而这，也将成为蒋明铮一会儿最后悔的事。
“来点吗？”黎旭晃了晃酒杯，笑着问。
蒋明铮摇了摇头：“我今天开车，你们喝。”
“唉，好久没跟你喝过酒了。”楼二感慨地说，“咱俩还上学那会儿可不是这样，蒋明铮啊，你千杯不倒的英名至今在学员部流传……”
“那是以前，你以前还追在人家Omega屁股后边撒泼打滚求复合呢。”蒋明铮果断打断，他可不想大过年的从楼二嘴巴里听到自己陈年的黑历史。
“那我是真的喜欢她！你懂个屁！”
“诶，说到这儿，明铮。”黎旭笑道，“你跟秦朔一直这么稳定，有没有考虑过进一步发展？”
蒋明铮顿了顿，倒不是很意外这个问题，也不觉得刁难，开口道：“看情况吧，顺其自然。我俩又生不出小孩，什么时候结婚都一样。”
他看了眼秦永晴，秦永晴也看了眼他。
“……妈。”犹豫了半天，蒋明铮还是问道，“你真同意我俩结婚吗。”
他这个疑惑问得秦永晴也疑惑了，Alpha满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儿子，说：“我没有理由不同意。你为什么这么问？”
“……没事。”儿子说，“您同意就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个小时后，蒋明铮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开始专心聊天了，借口要吹吹风，起身从食堂侧门走了出去。
总部的地理位置偏北，今年冬天天气又冷，下了很大的雪。
从门口出来，蒋明铮紧了紧外套，呵出一口成了水雾的热气，低头看了看表，又打开手机，看见花店店长发来的十几张照片，想到过会儿回家能看到的场景，嘴角微微勾起，眼神也随之温柔起来。
他抬眼看着上空，无数的飞雪还在飘落。脚下是一条小路，每隔几步就亮着暖洋洋的路灯，雪花一粒粒一片片地从灯光里掠过，轻柔地落在他的头顶、肩膀和衣袖上。明明几乎没有任何重量，蒋明铮的心里却有一股沉甸甸的幸福感。
已经太久了。
上一次这样毫无负担、轻松快乐地度过除夕，好像早已变成了上个世纪的事情。
去年这时，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养好，除夕夜忽然头晕，去医务室坐了大半宿。秦朔从七点陪到凌晨一点半，中途只离开了一次，回来时手里提着饭盒和鲜花，在零点钟声响起时祝他新年快乐。
蒋明铮一直觉得欠他一个新年。
方才里面热，现在冷风吹得人清醒不少。蒋明铮站在路灯底下，低头蹭了蹭脚边的雪，刚扭过头准备回去，忽然听见正前方有个熟悉的声音喊他：“明铮！”
他抬起眼，愣在原地，只见秦朔脸红红的，羽绒服敞着口，望过来的眼睛前所未有的亮。
Alpha就这么三步并作两步地疾步走来，几乎被雪地绊得有些踉跄。等到了跟前，秦朔一把抓住蒋明铮的双手，用力地拉进自己怀里，声音有些发抖：“新年快乐。”
蒋明铮愣了一大跳，傻傻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哦、哦，新年快……你脸怎么这么红？”
“红吗？”秦朔的眼睛里只剩下他了，注意力也不集中，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可能喝了点酒，你没喝酒吧？你不能喝……你的身体……还要养养。”
“我没喝，但是你喝酒了？”蒋明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抽出手来摸一把他的脸，但手被秦朔拽得动弹不得，“你酒量很差吧，你喝酒干嘛呀？那我们赶紧回家吧啊？谁特么灌你了？”
秦朔直勾勾地盯着他，过了三秒，突然“噗通”一声，单膝跪下了。
蒋明铮吓得差点弹起来了：“不是！卧槽！你干嘛啊？！”
“明铮。”秦朔松开左边，转为死死地抓着他的右手，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一样仰视着，焦躁地又往前蹭了半寸，而后猛地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虔诚无比地对着蒋明铮打开，说，“Marry me.”
“………………”
蒋明铮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大脑，烫得他晕乎乎的什么都听不见了：“……你……”
“——卧槽！那是什么！”食堂窗户后面，一个特情部的小学员恰好看到这一幕，立刻尖叫起来，“那是不是秦朔？秦主任？”
楼二连滚带爬从酒瓶子里探起头，紧跟着一句卧槽：“秦朔跟蒋明铮求婚了！”
顿时整个食堂都沸腾了，刚刚才好不容易熄灭一点儿的火热氛围又被炒了起来，还清醒的人都着急忙慌地往侧门窗边凑，此起彼伏的卧槽和惊叹海浪一样传了过去：
“秦主任？那个跪在地上的是秦朔？！”
“蒋教官都吓傻了，我去，你们见过他这个表情吗？”
“不是，等等，他俩是真的啊？！”
蒋明铮火烧脑袋，好不容易把神智从灭顶的震惊中强行拔出，慌乱无比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对着秦朔声音都高了好几度：“你起来、你先起来！”
“我不起来！”秦朔手上用了劲，也不知道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劲儿大得惊人，“你答不答应我！明铮！”
“你先起来！”
“我不起！”
蒋明铮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慌乱之余瞥了眼食堂窗户后面黑压压的人影儿，道：“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起来起来！回家说——”
秦朔深吸一口气，眼里有了泪光，把他的手贴到自己脸上，哽咽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不出手？”
“？”蒋明铮石化在原地。
“他们说、追你的人很多，我知道，你这么好，谁喜欢你都很正常，”秦朔简直是字字含泪，可怜地贴在蒋明铮身前，手里的钻戒仍然举得很高，“可是我会对你好的，我也会变得更好，明铮，我求你了，明年把我的工资卡收下好不好，房证、车证在哪里你都知道的，这些只是我最不值钱的付出，可是你都一直不愿意接受，我……”
“收！收收收！”蒋明铮崩溃了，“我没有！不收你的钱是因为没必要！我又花不了多少！你说收我就收好不好？你先起来好不好？我求你——”
“那你会答应我的求婚吗？”秦朔想哭又不敢真的哭，声音发着抖，稍稍平复了几秒，才接着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钻戒的款式，我们明天重新去挑，买你喜欢的。”
蒋明铮这才喘了几口气，低头看了眼戒指，拿起指围稍大的那一枚，反手捉住秦朔的右手，直接给他推进了无名指。
秦朔怔怔地垂下头，盯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足足过了好几秒，才又重新仰起头看着蒋明铮：“这是……什么意思？”
“答应你的意思。”蒋明铮叹了口气，动了动自己还被禁锢着的右手，“你还不给我戴上吗？过时不候啊。”
闻言，秦朔先只是停在原地、一言不发，然后在蒋明铮诧异的注视中，眼角终于落下一滴泪水，第二滴、第三滴，悄无声息地哭得满脸都是，才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急匆匆地拿出另外一枚，轻柔而坚定地推进蒋明铮的无名指，抽噎着埋下脑袋，又重重吻了吻它。
“哦——！”楼二咆哮道，“哦——！卧槽！！成了呀！！”
蒋明铮啪地捂住脸，猛地把秦朔从地上拽起来，朝着停车场直奔而去，把食堂里的欢呼声和揶揄声统统甩在了耳后，一点儿也不想听见了！
“你真的答应了我的求婚吗？”车停在小区停车场时，秦朔还宛如梦游般坐在副驾上发呆，一会儿看看自己的手，一会儿看看方向盘上的手，一会儿又看看蒋明铮，好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在做梦的话你能打我一巴掌吗。”
“你没做梦我也能打你一巴掌。”蒋明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家。喝这么多你今天洗不洗澡了？”
Alpha迷迷瞪瞪地跟在他后边，进了电梯道：“我没喝很多，就一杯，马上就能醒了。我不仅能洗澡，还能做/爱。”
蒋明铮没好气地道：“文明人啊秦主任。”
秦朔像个挂件一样，牢牢地跟在蒋明铮后面的位置，闻言也甩了甩头，似乎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失言失态，稍稍回了回神智，才道：“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蒋明铮拿钥匙开门，唔了声，道：“都行，哪天方便哪天吧。”
“那就三月十号吧。”秦朔紧跟着道。
“行啊。”
“那天是我回国的日子，”秦朔低声道，“也是我十年后第一次见到你。”
蒋明铮本想进门，闻言顿了顿，回过身，揽着Alpha的后颈，亲了亲他。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他轻声回答道，“但我爱上你，远远早于那一天。”
他进了屋，微微侧开身子，好让秦朔能看见，屋内摆满了鲜花和新年装饰，而客厅正中央，他这么多年来，去过的、思念过秦朔的所有地方，都分别选了一张明信片，串成风铃，悬挂在半空，发出轻盈的脆响。
“花是我叫花店的人来布置的，喜庆，”蒋明铮笑了笑，“那个风铃，明信片确实是我出差时候买回来的，只不过一直放在家里也没用上，上个月就用来做了这个，想着你办公室也就只有天花板还摆得下东西了，这个合适。”
“这些年，能送的、不能送的礼物我都琢磨遍了，实在想不出新的了。”他无奈地说，“你要不喜欢的话，我只能把自己打包送去了。”
见秦朔不说话，他只好把Alpha拉进家门，说：“确实比不上你挑戒指的心思，年后，我再……”
迎面而来的紧实温热的怀抱，让他把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不用。不用。”他的爱人在耳旁颤声道，“你现在都送完了，以后的几十年怎么办？”
蒋明铮哈哈大笑，抱紧了秦朔，道：“我陪你去洗澡，秦主任。走吧！”
“……只有洗澡？”
“你还想干什么？”
“刚才说过了。”
“行啊，”蒋明铮挑衅道，“你要真行，我今天奉陪到底。”
秦朔恶狠狠地在他嘴上咬了一口，压低嗓门道：“走着瞧！”
[番外1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