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铮!下来!”
“诶,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蒋教官,帅吧?”
“别瞧现在这幅脾气很好的样子,现在是假期嘛。他平时可是很吓人的,训起人来,方圆八百里连鸟都不敢叫一声……诶!你踹我干嘛?”
“明铮,明铮我错了!明铮——”
楼二的声音,一整天都这样环绕在秦朔耳畔。
新年将至,CSR总部也热闹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清缴红湾的余威发力,最近治安好、任务少,特情部的人手难得地多些,楼教官便整天使唤这指挥那地叫大家帮忙准备年夜饭,蒋明铮自然是逃不开他的魔爪。
秦朔虽是研究所的人,却更喜欢以特情部的家属身份自居,他好不容易找到空闲,刚来这边办公室坐了不到一小时,就见蒋明铮被喊出去了四次。
“……”
秦主任决定坚决捍卫他作为男朋友的基本权利,在第五次时一把抓住蒋明铮的右手,将人往身旁一拉,目光直视楼二:“到底还有什么事没干完?”
“……咳、咳咳。不多了不多了。”
秦朔面无表情站起身:“我也可以搭把手。”
楼二吓了一跳,连忙道:“使不得,秦主任,特情部的事儿怎么能使唤您呢?我看您要不赶紧回研究所待着得了,忙完了我给您把蒋明铮打包送过去……!哎哟!”
蒋明铮正低头翻着资料,忙里抽闲,抬腿踹了他一脚:“有事儿说,没事儿滚,在这杵着当门神?”
楼二嘿嘿一笑:“那晚上的备菜你可得来啊。”
“知道了。”
“他们都等着见你呢。”楼二俯下身小声谄媚,“就长得特带劲儿那两个,新同事。”
蒋明铮掀起一叠厚厚的纸,反手劈上楼二脑门,声音大得惊天动地:“滚!”
十五分钟后。
“他说的到底是谁?”秦朔把脑袋从电脑前抬起来,思来想去,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实在忍不下去了。
“啊?”蒋明铮没反应过来,他就坐在秦朔对面,闻言愣了两秒,“哦,分部转派来了两个干员,听说厨艺好,最近和其他几个学生被喊去后厨帮把手。他们组织上是我的人,楼二就叫我多盯着点。”
“他喊你喊得这么勤,我以为你要亲自下厨做菜。”秦朔的语气里有一丝微妙的酸意。
“我做的玩意儿能好吃吗。你又不是没吃过。”蒋明铮头也不抬,把手里文件批了。
秦朔道:“我觉得很好吃。”
“……那是你味蕾有问题。”
秦朔没反驳,只是顺坡下驴,问道:“今天晚上要忙到几点,我正好加班,等你一起回家。”
蒋明铮瞥了他一眼:“你早点下班回家休息就行,天天等我也不像样子。”
“休息不好,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
如今,秦朔脸不红心不跳地张嘴就来的本事愈发熟练,蒋明铮虽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也难免耳根子有点发烫,蹙了蹙眉,道:“你再天天一头到晚往这儿跑,我看全总部都要知道我们的关系了,你现在是瞒也不想瞒了?”
“……”秦朔幽幽道,“你才看出来?”
蒋明铮扶了扶额,彻底闭上了嘴。
于是乎,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翻过去,而蒋明铮的活也一点点少下去。楼二终于还是受不了秦大主任日催夜催阴阳怪气的盯梢,最后喊蒋明铮一起把年夜饭清单核对了一遍,就果断放这个主子自由了:“蒋明铮,你这辈子算完了。”
“完什么?”蒋明铮皱着眉,没听懂。
“妻管严!”楼二痛心疾首地伸手戳他心窝,“你才多大!二十五岁!二十四个小时,除去睡觉的时间,他至少每隔一百分钟就要打一个电话,上班、下班、午饭、晚饭,但凡是休息节点,蒋明铮,凭良心说,你哪怕陪过你的好朋友楼二同志一秒钟吗?!长此以往,你以后哪来的个人空间?!”
蒋明铮哦了一声:“Alpha都这样,没办法。”
“又没到易感期!有手有脚的不能独立行走吗!”
“行了,他又没真管什么。”蒋明铮拍了拍楼二的肩,示意自己走了,“明天就除夕了,你别忘了和财务把外勤补贴的账过了,我先回去了?”
“……”
楼二在死寂中盯着他,良久才吐出句:“拜拜。”
这人被天杀的Alpha勾得魂都没了,真的没救了。
扔完垃圾回到家里,蒋明铮刚关上门,就看见秦朔穿着家居服、围着围裙,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蒸蛋,推开厨房门回到了客厅,那人瞧见他进门,立刻把菜放下,挽起袖子大步走来。
“又做这么多?”蒋明铮瞥了眼餐桌,微微张开双臂。
秦朔低着头,抬起手,解开蒋明铮的制服领扣,沿着双肩向后脱去:“不多。练练手。”把外套挂好,侧头亲了亲他脸颊,低声道:“明天不能送你上班,去市区处理点事。”
“什么事?”
“分部来了学习的,我去接待。”
蒋明铮感到稀奇,边换拖鞋边扬眉瞅了他眼:“哟,还有秦主任亲自接待的事儿,什么待遇呀。”
秦朔很淡地笑了笑,没有往深了解释,只是回厨房端出了一道蒋明铮最喜欢的红烧糖醋鱼,立刻让Beta转移了注意力,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现在,蒋明铮本也很少关心秦朔的私生活。一方面,秦朔主动报备的频率高得密不透风,给他很充足的安全感,没什么可问的;另一方面,研究所的工作内容毕竟和特情部有别,部分保密内容不能互通,这些事问了也是白问。
何况,自从他们和好以来,一年多的时光匆匆而过,秦朔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他的确是名可靠、温柔而优秀的Alpha伴侣。
这套房子是两人在郊区重新租的,比蒋明铮之前的那套要偏远一些,但安静很多,离总部也更近。现在蒋教官主要承担后方指挥工作,不再需要经常出差,即便难得飞两趟也都是短途,就方便了秦主任缓慢而悄无声息地发挥那股黏人劲儿。现如今要想从家里找出信息素阻隔剂可是难如登天,秦朔就差把“已有对象”打印下来贴蒋明铮脑门儿上了,尽管两人没公开过关系,但放眼整个CSR总部,恐怕真没几个人还对此一无所知了。
蒋明铮觉得这日子还算不错,比他预想中好了不少。听说秦朔明天白天不在家,他洗澡的时候想了半天,最后悄无声息地给某家花店发了消息。
这家店他从前经常光顾,店主是个小姑娘,品味很好,对蒋明铮这段坎坷的感情经历也略有耳闻。收到蒋明铮的需求后,她只发来一个预算,再加上简短的一句话:“恭喜恭喜,新年快乐,蒋老板万事如意,一切包在我身上!”
……
蒋明铮关了手机,在腰间裹上浴巾,推开热气腾腾的浴室门,瞅了眼正靠在床头看书的秦朔:“你明天早起——”
秦朔“啪”合上书,放到一边,摘下手表,道:“八点三十七。十点前睡觉。来得及。”
蒋明铮:“……”
次日清晨,蒋教官又被迫穿了条高领。
“冬天也就算了,你这狗咬似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他看着镜子忍无可忍道,“夏天的时候打算让我怎么做人?天天说自己被蚊子咬了?这不扯他爹的淡吗?”
“夏天还早,到时候再说。”秦主任贯彻能拖就拖不能拖就耍赖的原则,低头亲了蒋明铮一口,拉起羽绒服领子转身就走,声音有点急,“我中午直接回研究所,今天工作做完没时间来找你了,晚饭见。”
“……”想到自己今天叫了花店到家里布置,蒋明铮立刻闭上了嘴,“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秦朔出门后,深呼吸一口气,开了车直接往市里开。
但是,他的目的地不是车站,不是机场,也不是任何可能接到人的地方。
而四十分钟后,当车轮在高定珠宝店门口刹停时,Alpha的表情已经变得非常严肃——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表明秦朔很紧张。
“……诶,先生您好。”销售抬起头来,认出了这位客户,高兴地笑道,“新年快乐,是来取戒指的对吗?”
秦朔站定,吐出一口气,点点头。
销售进屋又出来,把东西拿到柜台,打开展示。秦朔看着那对款式简约、工艺精美的钻戒,简直被钻石纯净的光芒晕到了脑子,声音带了些微妙的茫然和谨慎:“你觉得这个款式怎么样?”
“秦先生,这个问题您已经问过八遍了。”销售微笑不变,把他预定的那对男士对戒打包好,递到了他身前,“我还是那句话——相信您的选择,就是相信您伴侣的选择。祝二位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秦朔把装着钻戒的礼袋放到副驾上,掌心握住了方向盘。他愣愣地望着前方车流涌动的道路,没换挡,脚踩着刹车,这样足足一动不动了五秒钟,猛然松手,又从副驾捧起钻戒盒,小心翼翼地打开,好像为了确认什么似的,轻轻碰了一下左边那枚,又被火烫着一样收回手,最后闭紧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把东西装好,给礼袋系上了安全带。
他和蒋明铮的身高相近,指围也只差了1号。早在半年多前,他就抓住机会,趁着蒋明铮实在太累、睡得很死,把人无名指围量了出来。以蒋明铮在深夜对他的警惕心,这事儿能成功真不算容易。
自那以后,秦朔就一直在找合适的珠宝店,找到了合适的店,又一直在找合适的款式。他知道蒋明铮不喜欢花里胡哨,本来考虑过素圈,但转念一想,以蒋明铮的性格,素圈估计也不会天天戴在手上,干脆还是买了钻戒。在钻戒那些数都数不过来的复杂选择中,Alpha则最终选了这款——白金轨道镶,形状是莫比乌斯环。
他和蒋明铮总是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可无论如何,还是会回到相爱的起点。
“……我可以。”秦朔发动汽车的那一刻,忍不住喃喃,“我肯定可以。”
事实证明,他不可以。
当天晚上,除夕年夜饭,研究所高级研究员这一桌,秦主任神游天外、焦躁难安。就连张岩不慎放到他面前的爆辣水煮牛肉,秦朔也视若无物般干巴巴地吃了下去,连半分反应都没有——要知道,秦朔平时可是连一点辣椒分子都不接触的极度清淡爱好者。
……这还得了?!
张岩吓得魂飞天外,立刻给老板倒了杯水,道:“主任,那道菜很辣的,你能吃吗?!”
“……”秦朔看了眼筷子,又看了眼水,嘶哑着问,“很辣吗?”
张岩:“……”
旁边,一位已婚已育的王姓研究员笑起来,问:“秦主任今天是不是有心事啊?说出来让我们也听听呗?”
“哟,秦主任也会有心事?”另一个研究员哈哈笑道,“难道是最近的项目不顺利?不对啊,今天下午的汇报那么完美,大家都说终于可以安心过个好年了。那现在这是怎么啦?”
“哦……这么说……”老王神秘莫测地看了看其他人,“主任是不是有感情问题啊。”
秦朔有点尴尬,喝了口水,摆摆手:“我没事。没有。我们感情很好。”
他满脑子都是藏在羽绒服口袋里的钻戒,眼神也时不时朝特情部那边瞟。明明知道离回家还有两三个小时,却怎么都忍不住提前幻想,总想快一点,又有点害怕真的太快了。
老王瞅着他几秒钟,突然恍然大悟,压低声音,凑过来道:“秦朔啊。”
“嗯?”秦朔一怔,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
“你……”老王一副“我是过来人,什么都懂”的表情,语气微妙又八卦地问道,“是不是想跟蒋教官合法啦。”
“………………”
秦朔如遭雷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老王嘻嘻一笑:“我就知道,到底年轻人,脸上藏不住事儿呀。”
秦朔叹了口气,道:“这种事,如果被拒绝了,下次还有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