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普把清苑县看得极重，他在清苑重新登记户口、丈量土地、给百姓分粮分地，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了那里，把清苑县的百姓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他好不容易让清苑县的百姓放下戒备，过上几天安稳日子，绝不会轻易舍弃这座县城，更不会丢下百姓独自撤离。

“赵普不会撤的。”虞知泪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他把清苑县当成了自己的责任，把那里的百姓当成了自己的本分，他绝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安顿好的百姓，重新落入官兵的手里，绝不会退让半步。”

“就算他不肯撤，也必须守！”周德安语气坚定，眼神锐利，“他在清苑多坚守一天，就能多牵制一路官兵，我们安平县就能多一天的准备时间，多一分布防的机会。他守得越久，我们的胜算就越大。”

虞知泪再次看向地图上的清苑县，那个小小的地名，此刻看着格外沉重。

那是他们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方，赵普刚在那里站稳脚跟，百姓刚安顿下来，粮食刚分下去，一切都才刚刚步入正轨，如今战火将至，就要面临生灵涂炭，一切归零。

他心里揪得发紧，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对周德安说道：“给赵普写回信，告诉他，尽全力坚守清苑，能守多久是多久。但我给他留足退路，若是实在守不住，不必硬撑，立刻带着百姓和物资撤离，退守安平，就算丢了县城也不丢人。记住，人永远比城池重要，只要人活着，就有希望。”

“好，我这就去写回信，派人加急送出去。”周德安闻言，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着手安排军务。

当天夜里，夜色漆黑如墨，虞知泪下令，把麾下所有能上阵打仗的弟兄，全部召集到县衙大院。

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就站满了人，密密麻麻，黑压压一片。有追随虞知泪已久的老兵，有刚入伍不久、脸上还带着青涩的新兵，有身材精瘦、眼神坚毅的青壮，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神色肃穆，没有一人喧哗。

墙上插满了火把，熊熊燃烧的火焰，把整个大院照得亮如白昼，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庞，也映照着众人眼底的忐忑与坚定。

柱子站在队伍的最前排，身姿挺拔如松；石头站在他身侧，紧握双拳，神色凝重；就连平日里一直在铁匠铺打铁的李铁匠，也放下了手里的铁锤，站在队伍末尾，眼神坚定。

虞知泪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个人，看着这些信任他、追随他的弟兄，声音沉稳，穿透夜色，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想必大家已经有所耳闻，朝廷的兵马来了，这一次，是王将军率领，整整一万精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我们，所有能打仗的弟兄，加起来只有三千人，真正经历过战场、有实战经验的，还不到两千人。兵力悬殊，这一战，必定是一场硬仗，一场死战。”

大院里一片寂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慌乱退缩，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台阶上的虞知泪，等着他的下文。

虞知泪看着众人，沉声问道：“我只问你们一句，怕不怕？”

短暂的沉默后，柱子往前一步，挺直胸膛，声音铿锵有力，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怕！但就算怕，也必须打！”

他目光坚定，看着虞知泪，看着身边的弟兄，语气决绝：“不打，我们的粮食会被抢走，地盘会被夺走，好不容易过上的安稳日子会化为泡影，我们和家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打，就算拼尽全力，就算九死一生，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虞知泪看着柱子，眼神里满是赞许，缓缓开口：“柱子说得对。怕，是人之常情，但就算怕，我们也必须打。不打，我们就什么都没了；打，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郑重：“我实话跟大家说，我不是熟读兵法的将军，我不懂排兵布阵，不懂沙场对决。但周德安不同，他是久经沙场的老将，深谙用兵之道，懂得如何打仗，如何以少胜多，如何保全性命。”

“所以，从现在起，所有人都必须听从周德安的号令，严守军纪。他下令冲锋，你们就奋勇向前；他下令坚守，你们就死守不退；他下令撤离，你们就有序后撤。谁敢违抗军令，擅自行动，就别怪我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柱子再次站了出来，声音坚定，没有丝毫迟疑：“虞七，我们不听别人的，就听你的！你说往哪里打，我们就往哪里冲；你说守在哪里，我们就死守哪里！我们信你，永远跟着你！”

“不是听我的，必须听周德安的。”虞知泪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打仗是性命攸关的事，不能凭一腔热血，他懂打仗，我不懂，只有听他的，我们才能赢，才能活着回去。”

有人忍不住在队伍里小声问道：“那你呢？虞七，你是做什么的？”

虞知泪看着众人，眼神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缓缓说道：“我是负责让你们活着的。我守在县城里，为你们备好粮草、备好兵器、备好疗伤的药材，统筹全局，拼尽全力，让每一个出去打仗的弟兄，都能活着回到安平县，回到家人身边。”

这一句话，没有豪言壮语，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众人心里。院子里依旧安静，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忐忑，只剩下满满的坚定。

风吹过庭院，吹动墙上的火把，火焰在风中剧烈摇晃，众人的影子在地上忽明忽暗，却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动摇。

这时，周德安大步走上台阶，站到地图前，指着地图上安平县外围的三处要道，声音洪亮，清晰地布置军务：“朝廷官兵从北边进犯，通往安平县的路共有三条，一条宽敞官道，两条山间小路。”

他指尖在地图上逐一指点：“大路看似宽敞，实则道路狭窄，两侧皆是山坡，易守难攻；两条小路崎岖难行，却能绕道迂回，包抄我们的后路。

所以，我们必须分兵把守，阻断官兵所有进攻路线。”

“柱子，你率领五百弟兄，把守北边大路！不需要与官兵正面硬拼，不需要主动出击，只需牢牢拖住他们，拖延他们的进军速度，能拖一天，就是一天，为我们布防争取时间！”

“是！”柱子朗声应道，眼神坚毅。

“石头，你率领三百弟兄，把守东边山间小路！小路必经之处有一处险要山口，堪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你务必死守山口，绝不能放一个官兵从山口通过，绝不能让他们绕到我们身后！”

“明白！”石头握紧双拳，重重点头。

“我亲自率领一千弟兄，把守西边大路，这里地势开阔，必然是官兵主力进攻的方向，他们的五千大军，会从这里全力进犯，我在这里正面迎敌！”

周德安安排完外围布防，看向台阶上的虞知泪，语气郑重：“剩下的所有弟兄，负责留守县城，守护城内百姓，稳固后方。虞七，安平县城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虞知泪重重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推诿：“放心，有我在，县城必在。”

“好！所有人即刻回去整顿装备，休整片刻，明天天亮之前，务必全部出发，抵达各自把守的位置，不得有误！”周德安一声令下，语气铿锵。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天，随即有序散去，各自准备。

不过片刻功夫，喧闹的县衙大院，便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虞知泪和阮春谂两人，站在熊熊火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