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离她还有很小很小的距离,大概是感觉到了她一瞬间的出神,并没有落下一吻,只是安静地等着她回神。
“想亲我?”虞霁月明知故问。
“你说呢?”商周也没客气,“但就你刚才那个表情,我怀疑我要是真亲上去了,你能直接给我一个大嘴巴子。”
虞霁月笑着把他从身前推开,重新把电脑屏幕拉回自己面前,“先干活吧,这名字咋样你还没给我答复呢。”
“好名字,就这么定了。”
得了许可,她又专心致志去改商业模式那部分的措辞,没想到改到第三遍的时候,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虞霁月本想撑着下巴打了个盹,等再一次惊醒时,商周的声音才带着浓重的困意从旁边传来,“你别撑了,先睡一会儿。”
虞霁月想摇头,脖子却不太听使唤,目光还是钉在屏幕上,手指固执地搭在键盘上不肯拿开。
她心里很清楚,如果现在闭眼,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醒过来,下午还有PPT要套,还商业计划书里也有好几处逻辑衔接的地方需要打磨。
“就睡两个小时,听话。”商周的声音又温温柔柔地响起来,“我把计划书的底稿打完,剩下的东西等你醒了再弄,不差这一会儿。”
虞霁月视线对焦了好几秒才看清旁边的人,商周也趴在桌上,脸侧着枕在交叉的手臂上,显然也困得不行了,却仍旧在坚持。
“那你呢?”她问。
“我写完这一版就睡。”
虞霁月深知,以商周对正事的性格,肯定会把能做完的部分全做完了才肯放下电脑,本想拒绝,困意却潮水一样涌上来,甚至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已经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床边走。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下去的,只记得自己脸挨到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彻底断了线。
醒来的时候,虞霁月脑子里依旧嗡嗡的,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目光旋即越过书桌,看到了伏案的商周。
商周趴在桌上睡着了,姿势看起来很不舒服。
虞霁月猛地坐起来,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按亮屏幕——14:02。
她的心咯噔一下。
ddl是下午五点,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她还没来得及看商周到底写到了什么程度。起码在她睡过去前,整个项目现在就是一个文档加一个线框图,离能交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旁边,没有去推商周,只是弯下腰去,尽量轻地把他的电脑屏幕往自己的方向转了转。
屏幕上的文档打开在最前面,从封面、目录到市场分析、用户痛点,再到技术实现、商业模式、预算规划,一直到最后一页的结语,一应俱全。每个章节都有完整的段落,连图表占位符都标好了说明文字。
没想到,商周在睡过去之前,不仅把底稿写完了,还把所有的内容框架都填得七七八八,措辞虽然还粗糙,但逻辑链条已经是完整的了。
虞霁月转头看了一眼商周,轻手轻脚地从床尾拿过自己的羽绒外套,小心地披在他的肩膀上,生怕惊醒他。
就在她正要退开去拿自己电脑上的文档来跟他这边合时并,商周忽然动了。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落到她脸上。声音沙哑,“几点了……”
“两点刚过。”虞霁月压低声音道,“你底稿已经写完了,剩下的我来弄就行。你再睡会儿,去床上睡,趴着对颈椎不好。”
商周撑着桌子站起来,虞霁月伸手扶他,这才真切地感受到一米九的男生在困到神志不清的时候有多沉。
他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膀上,她被他带得趔趄了一下,膝盖撞了下桌腿,疼得她嘶了一声,却还是咬着牙把他往床边架。
“你好沉啊。”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商周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虞霁月把他往床上一放,他就顺着那股力道软塌塌地倒进被子里,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她没工夫管他,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把他的电脑和自己的电脑并排放着,开始干活。
商周的底稿写得确实不错,技术部分条理清晰,商业逻辑虽然粗糙但方向正确,市场分析的数据引用也都有据可查。
她要做的事情,是把整份计划书的格调再往上拉一拉。
画大饼向来是文科生的特长,她轻轻松松在项目背景部分加了一段关于北京老城历史文化保护现状的论述,引用了中轴线申遗的背景,成功把项目意义从游客导览工具拔高成了“助力城市记忆保存与传播的数字化载体”,把用户的每一次驻足都赋予了意义。
不得不说,饼画得有点大,但没办法,评委就是吃这一套。
紧赶慢赶,她在四点半左右改完了最后一版,成功提交。
虞霁月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夜灯,躺到了商周的旁边。
行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好好地止一止了。
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动静不失其时,其道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