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光风又一次飞到了太平洋彼岸，走的时候虞霁月想去送，却到底被拦了回去。

虞光风表示，十一月底北京太冷了，实在没必要劳动她折腾，等他到了波士顿自会给她发消息。

安嘉言也在一点点往好处走，仍旧雷打不动地跑步健身，半夜也不常提起那个倒霉前男友，日子就这样一点点往前走着，一直到了期中考试最集中的时候。

所谓“期中周”在虞霁月看来无非是一个巨大的骗局，哪里有什么“周”，分明就是“期中月”才对，战线拉得极长，各科考试定在哪天完全看老师心情。

有的十月底就考完了，三天考四科紧紧巴巴挤在一起，还有的科目定在十二月初，中间隔着一个多月的等待期，几乎要和期末考试撞到一起去。

虞霁月颇为不幸，所有科目都是闭卷。

专业课首当其冲，如果说高中的难题是每个字都认识但每个字都读不懂，大学的历史甚至压根做不到每个字都认识，十个古体字里能辨出七个来就算她复习有效了。

更要命的是高数B，当初被老虞头逼着为了辅修经管才选下来的课程，如今债主一样阴魂不散地追到了考试的前夜。最可恨的是，高数这种基础课还没有期中退课的余地，只要想修经管双学位，B级的数学是一定要学的。

虞霁月的学习特点和她这个人一样的随心所欲，任意任情，感兴趣的内容完全可以一口气学上四五个小时不动地方，不需要任何外力驱动，纯粹是被好奇心和享受推着走，不感兴趣的就完全没有学的打算，看一眼都觉得是对自己生命力的背叛。

而且她有一个从初中就养成的恶习——喜欢在考试前搞突击，不拖到最后一刻绝不罢休。

初中和高中的时候疫情隔三差五就来，她甚至认真地想过，如果自己一直拖着不复习，有没有可能拖到考试临时取消或者改期？

虽然这个愿望从未实现过，但她依旧乐此不疲，十分享受在考试前一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几个小时把一整本书的内容压缩成几页笔记，完全就是一种挥霍智力的感觉，在极限的边缘试探自己智力的上限，打着一场又一场漂亮仗。

但这一次，虞霁月成功发现，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极限复习和极限学习之间的区别，尤其还是极限学习微积分里面的极限的难度。

图书馆里暖气开得很足，暖烘烘的空气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电脑屏幕上是她下午两点打开的课件，三个小时过去了，进度条几乎没有动过，微积分的曲线符号在她眼里和俄文差不多。

明明大多数人只需要弄清楚最基本的规则和公式就可以了，为什么非要考这么多变式题来为难学生？

公式绕来绕去，题型变来变去，唯一不变的只有她对着屏幕发呆的表情。

她已经盯着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看了二十分钟了，硬生生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看了多久了？”

旁边的商周在电脑上给她弹了一条微信，虞霁月偏过头去看他，商周正对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没有转头看她，手却不安分地伸了过来，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虞霁月叹了口气，打字回他，“从两点开始的，但脑子从三点多就已经不转了。”

商周也有高数考试，这一点上两个人算是同病相怜。他的进度也好不到哪儿去，试卷上的例题做了半页就停了，笔横在书页中间，屏幕上是一个卡在公式推导中段的空白文档。

如果硬要追溯一下高中数学，商周还真未必有虞霁月学得好，江大附中的文科第一名数学底子本来就不算差，而商周的数学要是放在理科清北班里也就勉强中游。

如今两个人一起栽进高数的坑里，谁也别笑话谁。

“明天就考了。”虞霁月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整个人往后一靠，仰起头看着图书馆天花板上那排白得刺眼的灯管，叹了口气接着打字，“我到现在还没过完一遍往年题，估计今晚要通宵了。”

“我估计也是。你那往年题还有吗？”商周也放下了笔，活动了下手腕，打字问出了已经在心里盘算了一整个下午的问题，“要不晚上去肯德基通宵？”

虞霁月偏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十一月底的北京天黑得极早，下午五点钟外面就已经漆黑一片，到底收回目光，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天气，来暖气了，肯德基那种地方又冷又硬，待一晚上咱俩都容易感冒，彻底不用考试了。”

商周深以为然，发了个点头的表情。

虞霁月紧跟着来了一句，“我现在没有小姐命，一身大小姐病倒是都留下了【白眼】”

商周看着她笑了，眉眼弯弯，反手发来一条，“那大小姐怎么办？去宝格丽复习？”

虞霁月本来只是被他逗得想笑，但“宝格丽”三个字一落到耳朵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现，坐直了身子，低声扒拉了商周一下，“你点醒我了！”

商周愣了一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