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霁月进到宿舍楼才发现自己半个身子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上衣湿漉漉贴着身子,凉意一点点往身体里渗。
这下可好,装病装成了真病,要是明天真发烧了,算不算求仁得仁?
回屋之前她还特意去了趟盥洗室照了照镜子,还好,脸上酒醉的潮红基本褪干净了。她又对着镜子洗了把脸,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才推开宿舍的门。
门一开,眼前的场景让她愣了一瞬。管思尧正站在宿舍过道正中央,手里攥着一张A4纸,慷慨激昂地念念有词,肢体语言十分丰富,乍一看像是在跳大神。
虞霁月推门的动静显然吓了她一跳,与此同时,虞霁月也被她吓了一跳,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你在过道站着干啥呢?”
“你不是中暑了吗,怎么还出去淋雨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脱口而出,都有点尴尬地笑了笑。
最后还是虞霁月先开了口,“上午是有点难受,下午好多了。反正假都请了,闲着也是闲着,就跟高中同学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忘带伞,被大雨浇外面了。”
这话倒也不算撒谎,确实是和高中校友一起出去的,也确实被大雨浇了,只不过溜达的地点是一家酒吧,溜达的具体内容是借酒浇愁,她只是贴心地省略了几个不太方便跟新室友分享的细节。
管思尧闻言,赶紧嘱咐她换身干衣服,别回头真病了。
虞霁月应了一声,背过身去换了睡衣,刚把湿衣服挂好,转过身却发现管思尧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过道里,表情没比刚才轻松多少。
“这是咋了?”
“我在准备明晚班会的团支书竞选。”管思尧语气里的焦虑都要溢出来了,“PPT还没开始做呢,感觉稿子还有优化的空间,还在反复练。”
说着,她忽然一脸期待地看向虞霁月,“霁月,你能先听一遍,给我点意见吗?”
虞霁月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研究,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其实很想说,我先去洗个澡行吗?但管思尧的表情实在太诚恳了,她不忍心拒绝。
而且她也理解这种焦虑,站在全新的讲台上,面对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试图用三分钟的演讲换一张信任票,换谁谁都紧张。
虽然很想立刻就去洗澡,她还是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摆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脸上挂起高情商的微笑,“来吧,未来的团支书大人,让我享受一下室友的超前点播福利。”
管思尧站在过道中间,清了清嗓子,慷慨激昂,“各位同学好,我是管思尧,我想竞选我们班的团支书。”
“今天的竞选宣言,我想从我的名字讲起。”
“我姓管,但我认为对于一个合格的团支书来说,重心不在管理上,而是在‘服务’二字上。我始终认为,大家选团支书,选出的并非一个管理者,而是一个愿意为大家服务,给大家跑腿,听大家说话,把时间花在大家身上的人。”
哇塞。
虞霁月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这个切入点,不得不说,南师附中培养出来的人才确实有点东西。
“这就引出了我名字的第二个字,也是我的优势,思。”管思尧继续慷慨陈词,手势越来越放开,“‘思’意味着换位思考,替大家着想。大一刚入学,大家面临的问题千差万别,选课、社团、生活适应、学业规划……我会多思考大家真正的需求,如果大家遇到问题,我也一定会认真思考怎么帮大家解决。”
虞霁月在一旁听着,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按这个套路,下一句不会要自比尧舜吧!
她刚想到这里,管思尧的声音就继续提高,“‘尧’象征高尚与美好。我不敢自比圣贤,但我确实可以保证,如果能选上团支书,一定会以尧为榜样,时刻把大家放在心上。”
虞霁月听到这里,实在没忍住笑了。
这个开头确实很聪明,管思尧用“不敢自比”兜了一下,反而显得真诚。
管思尧的脸一下子红了,一脸紧张地停了下来,“是不是不好?我就说这个‘尧’的联想太牵强了。”
“没有没有,”虞霁月连忙摆手,“我真觉得挺有意思的,竞选班长的人那么多,大家又不认识,压根记不住谁是谁。大家听完之后能记住你的名字,肯定就赢一半了。”
这是真心话,但她也得承认,这句话里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赶紧去吹头发。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头皮上,已经进阶成了微微的刺痛,再拖下去,明天没准真要跟辅导员请病假了。
管思尧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真的,特别有记忆点。”虞霁月用力点了点头,试图传递过去“你可以放心放我走了”的信号。
没想到,管思尧不但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反而一脸认真地说道,“好吧,那你再听听后面。”
虞霁月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后面没那么重要,”她笑眯眯地阻止了管思尧继续说下去的念头,“你的开头已经足够吸引别人眼球了,剩下的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行,不用再彩排了。”
管思尧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焦虑显然没有完全消散,又坐回椅子上把稿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
虞霁月趁这个空隙,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刚要站起来去拿洗漱用品,管思尧忽然又叹了口气,“霁月,你知道跟我竞争的都有谁吗?”
虞霁月老老实实摇了摇头。说实话,她连班里的人都还没认全,更别说打听谁要竞选什么职位了。
“我打听了,有一个男生。咱们班本身就没几个男生,班里就这么一个男生竞选,男生之间肯定都把票投给他。咱们女生这边票就分散了,大家肯定会优先投室友的。”
“女生这边,光是我打听到的就有一个成都七中的,一个宁波镇海的,镇海的那个社交面明显比我更广……”
确实如此,大家都是名校上来的,自己的江大附中即使同为全国百强,却也终究还是北方小城的地头蛇,远不足够和这些教育资源发达地区的名校掰手腕。
虞霁月无法否认,管思尧确实很聪明,考虑得十分周全,条分缕析头头是道。
但是,自己现在要去吹头发啊!
虞霁月在脑海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决定祭出一个万能的转场技巧,在管思尧继续对自己的竞争对手侃侃而谈之前成功把话题岔开,“嘉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