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气得差点踹他一脚。
但考虑到眼下的处境,她还是忍住了。
两人就这么缩在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话,中间还轮流探头往外看了几次。
外头的人来来去去,像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宁可看不真切,只觉得这些人的神情都绷得很紧,和她想象中那种散漫粗野的地痞流氓不太一样。
宁可又想说点什么,楼道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同时一僵,各自闭了嘴。
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
卡尔朝宁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则攥紧那枚小刀片,悄无声息地退到门侧。
门外的人推了两下没推开,低低骂了句“这破门”,很快又走远了。
宁可长出一口气,刚想说话,却见卡尔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走。”他压低声音,“现在就走。”
“啊?不是等天黑——”
“他们换岗了。”卡尔已经猫着腰往窗边去,“刚刚那人多半察觉门不对劲了,再拖下去,迟早要进来查。”
他动作极快,先试了试窗边那圈锈迹斑斑的金属框,确认勉强还能承重,才回头朝宁可招手。
“过来。”
宁可硬着头皮走过去,往下一看,腿先软了一半。
“这也太高了吧……”
“才四层。”卡尔道,“你不是挺能打么?这点高度都下不去?”
“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少废话。”
卡尔率先翻出窗外,抓着外墙一根裸露的排水管,慢慢往下滑。
宁可看得头皮发麻,但楼道里已经隐隐又传来动静,她也顾不上怕了,只能一咬牙跟上。
结果她才下到第三层,脚下踩着的水泥边沿就“咔啦”一声裂开了。
宁可心里咯噔一下。
下一秒,楼下有人猛地抬头,大吼了一声:
“那两个傻逼跑出来了!”
“快!”卡尔低吼。
宁可什么姿势也顾不上了,连滚带滑地往下蹭。刚一落地,就听见背后“砰”地一声枪响,子弹狠狠打在墙面上,碎屑哗啦一下溅开。
“他们开枪了!”宁可尖叫。
“我tm没聋!”卡尔一把拽住她就跑。
两人从楼后绕出去,飞快穿过一片堆满废金属和破箱子的空地。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零零星星的枪响。子弹几乎是擦着耳边飞过去,宁可脖子几乎要缩进肩膀里,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
“左边!”卡尔猛地一扯她。
两人一头扎进一条狭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一排仓库,外墙全是锈得发黑的金属板。其中一间门半掩着,像是刚有人进出过。
没有别的选择了,跑到空地没有掩体铁定是个死,卡尔没有多想,抬手就把门推开,冲了进去。
宁可紧跟着扑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屋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重的腥气,像什么肉食腐烂的味道,呛得她差点当场干呕出来。
“这什么味啊……”她捂着鼻子,声音发闷。
卡尔却没接话。
宁可顺着他的视线往里看,瞬间僵住了。
仓库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金属囚笼。
那东西足有一辆小卡车那么大,外头缠着粗重锁链,还套着几圈闪着蓝光的束缚装置。几根透明管道从笼顶垂进去,正缓慢输送某种淡绿色液体。
笼子里蜷伏着一个活物——或者说怪物。
它的下半身像被放大到骇人程度的蜘蛛或蜈蚣,两侧各自探出数根节肢,覆盖着暗红色甲壳,表面泛着冷硬的光。
上半身却像一条眼镜蛇,两侧张着紫黑色的蝠膜,膜内似乎有什么液体般的东西在缓慢流动。
最让人头皮发炸的是它的头部。
那玩意看起来像昆虫,又像某种畸形、被剥了皮的人脸,口器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尖齿。
宁可头皮一阵发麻,浑身的血液疯狂上涌。
她绝对没见过这东西。
可这具身体的颤栗告诉她,这玩意跟虫族脱不了干系。
门外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夹杂着急促的叫喊:
“他们跑进去了!就在里面!”
卡尔猛地回过神,一把拉住宁可,带着她躲到一排堆叠的金属箱后面。两人才刚缩进去,仓库门就被人“轰”地一声撞开。
几个男人持枪冲了进来。
为首那人骂道:“妈的,人呢?”
“分开找!”
“别他妈乱开枪!”另一个人立刻呵斥,“老大说了,仓库里的货要是出了问题,咱们都得完蛋!”
宁可缩在箱子后面,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余光一扫,忽然看见仓库一角扔着自己丢失的那把振动刀,刚想猫过去捡,视线却陡然定住。
怪物尾部那几根布满尖刺的附肢,轻轻抽动了一下。
卡尔显然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差。
“那玩意要醒了。”他几乎是用气音说。
宁可没出声。
她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股莫名的眩晕感同时涌了上来,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发飘。
就在这时,外头又响起一阵更急的脚步声。
一个男人快步冲进仓库,张口就吼:
“都出来!买家那群孙子快到了,老大让把货先——”
话还没说完,仓库另一头不知是谁太紧张,枪口一歪,子弹“砰”地一声擦过金属囚笼,火星四溅,硬生生打断了他后半句话。
下一秒。
那只怪物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