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仪沉默好久,终于小声道:“穆清风,以后,我能不能不进宫?”
“……你姑姑,她肯定不喜欢我,我不想过去给自己找不痛快。”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穆清风连忙打断她的话,又一个劲儿地保证:“好,你不乐意,那就不进宫。”
“咱家就你和我,没人能给你不痛快受。”
何仪就笑了:“穆清风你真好。”
穆清风也笑,笑着笑着抱着何仪坐在自己大腿上:“知道就好。”
“……”何仪被他这副不要脸的劲头逗笑了。她眼睛一亮,捧着穆清风的脸一字一顿:“穆指挥,我问你个事。”
穆清风直觉不太好,却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问。”
“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仪笑得越发开心了:“穆指挥,那个腼腆内相、不爱说话的小侍卫,和现在这个油嘴滑舌、一掷千金的穆大人,到底哪个才是你啊?”
“我好像只喜欢那个羞涩腼腆的小侍卫,这又该怎么办啊?”
穆清风:“……”
穆清风一早知道何仪性子活泛,生气后一定会折腾他,但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听得他心头都酸涩起来。
他略一思量,笑了:“既然喜欢那个腼腆羞涩的小侍卫,那就喜欢。”
“我回了家就只是他,就像咱们之前说的那样,你给我做衣裳,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何仪面上笑容僵住了,又听穆清风认真道:“我只穿夫人做的衣裳,这是约定好的。”
何仪:“……”
当初她怎么就被美色迷了眼,居然答应要给他做衣服呢?
何仪欲哭无泪,穆清风朗笑出声,又埋首在何仪脖颈间。
他声音闷闷的:“你喜欢小侍卫,我就只做小侍卫;谁让我喜欢你,不愿意让你伤心呢?”
“不过,你要小侍卫,就得连着这个指挥使一块儿要,连着这个指挥使一块儿疼,不准要一个、不要一个。”
“不喜欢也没关系,就当是搭伙过日子,我爱惜你,你照顾我;我给你俸禄,你为我缝衣。”
“小仪,”穆清风说着苦笑起来:“你要是不喜欢这宅子,咱们就找个小院子,把它布置得温馨舒适;我下了差,就换上布衣去找你,给你带你爱吃的糕点,这样好不好?”
何仪:“……”
何仪沉默好久,笑了:“傻子。”
“我只是……忽然不知道哪个你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喜欢你。”
“……是傻,”穆清风与她拉开些距离,声音也有些哑:“可我傻人有傻福,讨了个全天下最好的夫人,多好啊。”
何仪望他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以后——”
何仪的话戛然而止,忽然自暴自弃地咬他脖子:“穆清风你混蛋!”
“锦衣卫指挥使有那么多仇家,你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我的小日子,你害惨我了!”
穆清风不躲不闪地任她咬,手却一下下地拍着何仪后背。他轻声安慰:“别害怕,我是太后侄子、皇帝表哥,不是用完就扔的鹰犬,不会出事的。”
何仪沉默好久,忽然笑了一声:“穆清风你信吗?”
“……”穆清风手一顿,笑了:“不信。”
“那,以后我做事和善点,少结点仇家,不让自己出事,好不好?”
何仪抽噎了两声,重重点了点头:“记着你说的话。”
穆清风便笑了——
世人爱他权势富贵,只有她担心他结了仇家、怕他出事。
穆清风心里软和得不像话,又听何仪轻声道:“你也别为了不结仇,就让自己惹了麻烦……”
穆清风眼睛更亮了,他听见何仪连连哀嚎:“啊——不管了,你比我知道该怎么做,是吧?”
穆清风忍着笑点头:“知道知道,绝不会让夫人担心。”
“夫人,良辰难得,咱们今日,还是好好看看这些鸟儿吧。”
何仪笑了:“茶凉了,倒杯热的来。”
既然把话说开了,何仪就认真地看着院中鸟儿,不时和穆清风闲聊几句。
当天何仪很晚才回了家,接下来一连几日都喜气洋洋的,连石头闷闷不乐都没发现。
之后何仪照旧坐在走廊下刺绣,刺绣时还会哼几句童谣,哼着哼着就渐渐停了动作,红着脸轻抚手下的布料。
是件成了型的里衣。
上回去看仙鹤,穆清风撒娇撒痴,说他只穿何仪做的衣服;何仪烦他黏人,却半是恼怒、半是欢喜地答应了他,当天就替他量了尺寸。
穆清风自然答应,却一再耍赖,说偌大个穆家连根量尺都找不到,非要让何仪用手去量。
何仪气得脸红,穆清风却不为所动。
百鸟喧嚣,穆清风张开双臂站在不远处,就那样笑望着她。
何仪没办法,红着脸走了过去,从手腕、手臂长度,到脖颈肩背,再到腰身、臀腿……
量肩背时,穆清风几乎将她圈进了怀里,量得她面红心跳;后来量完了,穆清风又假正经地用手指圈住她的手腕、一寸寸抚摸到她肩头,说要给她打镯子和臂钏……
何仪想着想着就红了脸颊。她紧张地环望四周,见周围没人才放心,又望着手下的衣裳低笑。
穆清风这个人……不装羞涩腼腆的时候,其实也挺好玩的。
正想着,门外却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是穆清风吗?最近他总是过来看她。
门外敲门声更响,何仪忙说“来了来了”。她慌忙收好针线,又定了定心神才跑去开门:“别敲了,知道了!再敲你就——”
何仪的声音戛然而止。她沉默片刻,望着门外之人笑了:“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