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殊脑子转的飞快,忽地见穆清风站起身来,他走到林月殊面前一字一顿:“你去查,查六年前的小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月殊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又问:“是何姑娘的事?”
穆清风叹了口气。
即便何仪何芳都没有说,但何仪差点死了,何芳又不准她说,那发生了什么事,也就显而易见了——
有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倘若何仪被人欺负了,何芳又怎么不敢告诉他?
除非是男女之间的事情,何芳何仪都怕他有心结。
穆清风恨得头疼。他用力捏着太阳穴,片刻后才道:“把姓赵的抓了,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抓?”林月殊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见穆清风面目狰狞,倒也隐约猜到了几分。他怕穆清风气得失去理智,貌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我叫人扔个死人在他门口,让五城兵马司动手?”
穆清风放下手,轻轻点了点头:“这事务必保密,绝不能让别人知道。”
林月殊领命离开,穆清风走到门口望着他背影,忍不住苦笑起来。
倘若真是他想的那样,怪不得何仪怕他报复自己、一定要他先发誓。
可她这么做,未必也太小看了她自己。
这回查出来了,把相关之人全都杀了、把这事死死摁住,她就会安心了吧?
还有,要快点娶她进门,免得她多想。等成了婚,再有了孩子,她就不会害怕了。
话虽如此,可穆清风想到那男人就气,恨不能将他一刀刀剐了;他忍不住握手成拳,忽地见管家杜程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少爷,糟了,杜泰传了消息,说让您赶紧过去。”
“听说,小侯爷闯了好大的祸,侯爷要打死他。”
穆清风长眉折起,两脚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他在这里待了多久?”
“算今天的话,整整十八天了。”
“……看来这回惹的祸不小。”
穆清风吐了口气,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湿热的气息入手,手心顿时一阵疼。
穆清风垂眼看,见掌心多了几道血痕,又垂下了手。
杜程满脸紧张地望着他:“少爷不去安远侯府瞧瞧?”
穆清风哼了一声:“我困了,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叫我。”
这一个多月里,穆清风北京南京两头跑,宫里宫外都惦记,还带着何仪去了趟诏狱,何仪又满心害怕,他现在又痛又累,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何况柳智这孩子太爱美色,迟早要吃大亏,受些教训也好。
穆清风去安远侯府时太阳正好,可安远侯府却乱成了一锅粥——
满院子的哭声扑面而来,间或掺杂一声哀嚎: “老头子,你带我走吧!这个家变成这样,我还活什么活啊?”
“母亲莫要如此——娘下月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您这样说,孩儿良心难安啊。”
“你还会难受?你都要把我孙子打死了!天可怜见啊,我三个儿子,就剩下了个最不成器的,他还要打死我的孙子……老头子……”
“姥姥!”才见到人影,穆清风立刻大声喊人,院子里的嘈杂顿时消失,所有人都转头望向他,片刻后柳老夫人不敢置信地问:“是清风吗?”
“是孙儿,”见柳老夫人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来,穆清风忙跑到她身边,半推半搀扶地将柳老夫人扶到了椅子上:“清风之前去了趟应天,给姥姥置办了些礼物……姥姥收到了没有?”
“到了,”柳老夫人一声叹息,干枯的手摸着穆清风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唉,就只有你挂念着我这老婆子……”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穆清风忙劝:“姥姥这是什么话?舅舅最是孝顺,朝野皆知。有舅舅在,清风不敢居功。”
“他孝顺?”柳老夫人冷笑连连,手下拐杖不住地拄着地面,激起一层层的灰尘:“真是孝顺啊,为了个女人就要打死我孙子!”
穆清风脑中琢磨着,又转头望向舅舅。
安远侯这会儿朝向柳老夫人跪着。穆清风不敢受他跪拜,忙退后几步:“姥姥,先让舅舅起来再说。”
柳老夫人冷哼着应了,管家立刻将安远侯扶起;安远侯拽着管家胳膊稳住身形,不由苦笑连连:“是你弟妹的事情……小智毁了她一个孩子。”
穆清风顿时了然。
柳智是侯府公子,日后免不得要承袭爵位,他的夫人自然也是勋贵圈子里的人。
夫妻两人一样的出身高贵、受尽宠爱,也一般的脾气倔强、不肯服软,成婚后俩人三天两头地吵架,柳智收个小妾,他夫人都吵好几天。
这回柳智毁了她一个孩子,只怕安远侯也很头疼,免不得要给柳智点教训看看。
想着穆清风转头,果然见柳智半死不活地趴在刑凳上。他臀腿上血迹斑斑,两条胳膊无力地拖在地上,嘴里还不住地哼哼唧唧。
柳智身侧,杜泰几人也老老实实地跪着,见穆清风来了,杜泰抬头比了个“放心”的口型。
穆清风先是放心,又立刻憋闷起来。
皇帝判下廷杖,从来都是锦衣卫的校尉行刑,打重打轻、多重多轻,全在这群人的一念之间;杜泰既然让他放心,可见柳智这顿板子伤不了人。
可他和何仪相识多年,一直小心翼翼地护着她,一句重话都没说过,这回柳智不仅轻薄她、还捂她的嘴,结果也就挨了顿板子,还真是让他……
穆清风不痛快得很,不想柳老夫人一杖抽在了安远侯大腿上:“她说我柳家人死绝了!她说柳家人死了活该!她不该打?莫说没了个孩子,就算她也死了,你也不能动我孙子!”
安远侯不敢躲,只不住苦笑;穆清风忙挡在舅舅身前,柳老夫人的拐杖扬在空中,又不得不落下,只恨恨转过头去。
“姥姥,”眼见气氛不对,穆清风轻声央求:“姥姥,先让他们下去,给小智看看伤的如何?”
柳老夫人落泪点头,穆清风朝着杜泰使个眼色,杜泰立刻背起柳智,在管家的带领下离开了。
管家一走,安远侯又让其余人都下去,偌大个庭院就只剩下了柳老夫人、安远侯夫妇与穆清风四个人。
安远侯脸红的要滴血,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柳智挨打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