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风一路快马加鞭地回了家,直直策马到院子门口才停下,没下马就瞧见柳智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一见他就吓得缩了缩脖颈,活生生是一只吓破胆子的鹌鹑。
穆清风冷哼一声,下了马大步迈向自己院子:“还不过来?”
这回他身份曝光,何仪铁定生气;虽说他用何芳暂时压下了这件事,却也没想着何仪能放下这件事;只是看何仪的意思,这回柳智欺负了她。
柳智这孩子本性不坏,可到底是侯府公子,脾气不好,人也好色,倘若真的欺负了何仪……
穆清风握了握拳头。
这孩子是该好好收拾收拾,免得不知道轻重,以后闯了大祸。
走了几步,穆清风瞧见他的小奴石头正坐在地上,两手不住地揉搓手腕。
仔细看去,石头手腕上一片红紫,似乎还磨破了皮;而他身侧的地上,正躺着一条麻绳。
穆清风仰了仰头,心头怒火再也控制不住,三两步走到桌椅前,下摆一掀坐了下去,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小智,你出息了,连我的人也敢动了。”
柳智哆哆嗦嗦地出了满头冷汗,心中不住叫苦——
方才表兄去见嫂子,柳智心神不定,唯恐自己做过的事被抖搂出来;恰巧那小奴和他顶了几句嘴,他一时心烦,就让人把他吊在了树上。
一个小奴而已,也就吊了俩时辰,表兄怎么可能为了他朝自己发这么大的火?肯定是因为嫂子的事情包不住了,表哥故意朝他撒火。
眼见表哥眉眼凝霜,柳智想也不想,两腿一弯就跪了下去:“哥,弟弟知错……哥哥就算把弟弟千刀万剐,弟弟也全无怨言。”
见穆清风神色不变,柳智心中更苦,一路膝行到了穆清风腿边,抬手抓着他下摆:“哥,小智错了。”
“先别急着受罚,”穆清风手一提,将柳智握在手中的衣摆挣开:“把事情说了,再说受罚的事。”
桌椅是先前柳智让搬出来的,穆清风坐在主位上,石头站起身来,悄悄坐在一边揉手腕,不时捞杯茶水喝,幸灾乐祸地竖着耳朵听柳智受审。
柳智耷拉着一张死人脸,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哼唧;结果表哥一声轻咳,柳智忙提高了声音:“哥,也没什么,就是去了趟梁从训家里,和嫂子打了个招呼,又过去说了几句话……还有这小奴嘴贱,一门心思看我的笑话,我忍不住了,就和他拌了几句嘴,他还敢顶嘴,我就叫人吊了他一会儿……”
穆清风右手摸着左腕上的青金石,瞧着表弟气笑了——
他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冒犯了何仪,三两句话把这事略过去,一门心思说自己欺负石头的事。
“石头,”穆清风张口,石头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穆大哥?”
“去,抽柳大钺二十鞭子。”穆清风似笑非笑地望着柳智:“你在梁从训家里都做了些什么,好好想,否则让石头帮你想。”
帮他想?怎么帮?不是抽他吧?
柳智差点吓哭,又听石头嘟囔:“穆大哥,我不想打柳大钺——”
“我手疼,打人不疼,你让别人打吧?”
穆清风瞥一眼杜泰,杜泰拽拽马鞭,三两步走到柳大钺身边;柳大钺一声苦笑,有眼色地脱了上衣跪下。
冷风一吹,柳大钺肌肉遒劲的后背一跳,柳智扭头望着柳大钺眼泪直流。
柳大钺自小就跟着他了,这回他表哥就是杀鸡儆猴——杀柳大钺这只鸡来儆他柳智这只猴。想着柳智看一眼柳大钺:“大钺,我一定给你买最好的伤药!”
柳大钺苦笑一声,正要回话,忽地耳边满是破风声,接着后背一疼,顿时眉目狰狞地涨红,半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柳大钺倒也硬气,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院子里只有噼噼啪啪的破空声;柳智心有戚戚,忍不住掉下眼泪;石头翘着二郎腿看他,脚尖一点又一点:“喂,快说,不然你也得挨鞭子。”
“哭也没用!”
柳智哭得更凶了。
穆清风望柳智一眼,起身揪着他膀子拽到了屋里,又关了门,才望着他开口:“说。”
“从你到梁家,到你离开梁家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地给我说清楚。”
事关何仪,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柳大钺挨了打,柳智吓得直哆嗦,不怕他不说。
柳智脸一白,见表哥面若冰霜,也不敢哭了,咽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这事都怪石头……”
柳智越说声音越小,穆清风面色也越来越难看;等柳智说完了,穆清风面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了。
柳智越发害怕了。他本来就跪着,这会儿一步一步膝行到穆清风身前,口中不住叫着表哥;眼见就要到穆清风身前了,忽地被穆清风一脚掀翻。
穆清风声音活像结了冰:“以后再敢踏进穆家,我打断你的腿。”
柳智仰面躺在地上,心口一阵阵的疼,耳朵里也嗡嗡地响,闻言欲哭无泪,好不容易爬了起来,却见眼前一阵白光——
穆清风推开屋门走了出去,厉声让人将他送回安远侯府。
柳智死的心都有了,一个失力又躺在了地上,脑中只有两个字。
完了。
他就是闯了大祸,才逃到表哥家里的啊。
穆清风忍着暴怒走出屋子,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
柳智虽然犯下大错,但确实是无心之失;何况他打小在舅舅家里长大,不能对不住舅舅。
话虽如此,穆清风气得太阳穴一阵阵的疼;他闭了闭眼,用力揉了揉眉心,忽然听见杜泰道:“穆哥,林千户来了。”
穆清风立刻冷静下来:“让他过来。”
“何姑娘——”
林月殊说到一半就闭了嘴。见穆清风面色实在难看,林月殊心里也有点打鼓,想了想小声问:“头儿,你不是去见何姑娘了吗?”
不对啊。
来的路上,杜泰倒是说何仪知道穆清风身份了;可何芳还在牢里待着呢,何仪那姑娘做事有分寸,不该和他生气啊。
穆清风抬眼看向林月殊,没开口就沉沉叹气:“小仪没和我闹矛盾。”
“可她不准我去见她。”
林月殊眉心一跳。
这怎么回事?何仪敢和穆清风耍脾气?瞧穆清风的态度,不像生气,倒像是……害怕?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