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园子建成也就一年多的功夫,师兄几番邀请何仪前去参观,何仪却一一拒绝,师兄便不住遗憾。
何仪叫了马车过去,到地方后特意多给了车夫不少赏钱,方才走向那威严的大门,对着门房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是他师妹——”
“何姑娘是吧?”门房笑着迎来,他殷勤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进。”
“……”何仪有些吃惊:“你知道我?”
“是,我家公子吩咐过,倘若有位何姑娘来了,直接请进去就是,”门房为何仪引路,口中和声解释着:“我们公子爱惜这园子爱惜得很,从不准闲杂人等进入。别说女子了,就算是权贵公子,不得公子的眼,照旧别想进来。”
“但公子事先提过,倘若何姑娘来了,不必通报,直接请进来就是。”
何仪心中有些异样。
男女有别,她以后还是少来为妙,却见门房在一处屋子前停下脚步。
门房手掌一拍,屋中便出来了几个人。门房收了笑吩咐:“把这位何姑娘送到公子院中去。”
那几人点头哈腰,门房又望着何仪笑:“这园子有些大,姑娘要是自己过去,少不得劳累;这二人肩舆有些小,但上头视野开阔,正适合欣赏风景。姑娘请落座吧。”
何仪抬眼,果然见那几人从屋中抬了个二人肩舆出来。
那肩舆不过是长竹竿上绑了椅子,椅子有靠背、有扶手,上头放着垫子,瞧着倒是不错。
如今肩舆落地,门房笑着请她入座,何仪只好进去坐下,立刻身子一轻——
已经有人将肩舆抬了起来。
门房又一拍手,轿夫向前走去,何仪四下看着,不由抿了抿嘴。
虽说是两人抬着肩舆,可身侧还跟着三个人;一路上假山流水、奇花异草不断,看得何仪眼花缭乱,何仪心头却有点不舒服。
她懒,喜欢坐马车,但不喜欢坐轿子,因为梁从训从来不坐轿子。
用梁从训的话说,宋代王安石王荆公曾说过一句话——自古王公虽不道,未尝敢以人代畜也。
何仪生父早亡,她口中叫梁从训为叔叔,心底却把他当半个父亲崇拜;梁从训既然说了,何仪也就记住了。
何仪皱眉四下看着,忽地肩舆落地,何仪如释重负,正要下了肩舆,又被一人制止:“姑娘且慢,还没到呢,只是换个人,免得他们气力不济,颠簸了姑娘。”
何仪总算明白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跟着了。她点点头轻声道谢:“多谢了。”
那人说不敢,肩舆复又被抬起,何仪越发煎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肩舆终于又停了下来,一长袍广袖之人信步而来。
他白袍墨纹,仔细一看,那墨纹并非刺绣,而是浓墨重彩的草书——
丹青子雅爱书画、不慕名利,衣袍从来都是白色,上头是他亲自挥笔所作的字画。
见了何仪,丹青子喜出望外:“师妹总算舍得来看看我了?”
“……是我的不是,”终于下了肩舆,何仪立刻走了过来:“此番叨扰师兄,还望师兄不要见怪。”
“见什么怪,我求之不得,”丹青子笑着上前,握住何仪小臂就拉她向前走去:“师妹来的正是时候,我刚煮了茶,雨前的龙井,今年新下的,你倒是有口福了。”
“师兄——”何仪忙叫住丹青子,见他回过头来满脸诧异,何仪用力拔开自己手臂:“我跟着师兄步子就是,不会迷路的。”
丹青子面上有些羞愧。他轻咳一声:“是。”
“咱们快走吧。”
落座是在一座太湖石假山前的石桌旁。石桌上头,红泥小炉里头烧着枣核炭,煮的紫砂小茶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丹青子左手摁住右臂袖子,执起紫砂茶壶为何仪倒了茶:“雨前龙井,滋味正好,师妹尝尝。”
何仪两手接过那只小小的紫砂茶杯,轻抿一口后笑着赞叹:“师兄茶艺果然出众,即便我这一会品茶的人,喝了也觉得口颊留香。”
“师妹一如既往的赤诚,”丹青子大笑。他捏着茶杯小啜一口:“师妹这回来找我,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吧。”
“师兄睿智,”何仪也笑,正要说出来意,却被丹青子制止。
何仪心头一紧,丹青子却笑了。他长眉扬起:“要我帮忙,师妹先得依我一件事——”
“昔日初见时,我说过的事。”
“师妹肯依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