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锦衣卫虽然撤去了,可梁从训心口依旧痛着,便留在家中养病;他既然不用何仪守着,何仪就出门去了趟荣宝轩。
荣宝轩是京城有名的首饰铺子之一,何仪和那里的少东家李敏有些交情;之前穆清风坦白身份,何仪又气又怕,却还是给他打了对银带钩。
那带钩的图样是何仪亲手画的,她又和李敏商量了好久,才敲定了这带钩的花纹材质,还特意托了荣宝轩最好的工匠来打造。
何仪心中一阵憧憬。她熟门熟路地进了荣宝轩,立刻有小厮将她请到了楼上的雅间里歇着,不多时李敏推门而来。她面上满是庆幸:“哎哟你总算来了,我都快吓死了。”
“听说梁公公被软禁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何仪回以苦笑:“贵人们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呢?”
“……也是,你最懂规矩了,”李敏松口气坐到了何仪身边,顺手递过来一个盒子:“呐,你要的错金带钩,做好有一段时间了。”
“谢啦,”何仪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带钩是错金的,蜿蜒蛇形,蛇头镶嵌着两颗绿松石做眼睛。
带钩上华光流转,绿松石拙朴自然,又奢华又低调,何仪轻轻咬了咬下唇。
穆清风宽肩长腿,偏生腰身劲瘦。用上这对带钩,他不知道有多好看呢。
嗯,这带钩得配上一身深色的衣裳,刺绣也要华丽些……
何仪暗暗琢磨着,手中盒子却被李敏拿走了:“哎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何仪歉疚地笑笑:“咱们荣宝轩的手艺太好,我魂儿都被勾走了,还真没听见你说了什么。”
李敏沉默后笑了。她是荣宝轩的少东家,说这里的东西好,她听了自然开心。
李敏歪头盯着盒中的带钩,又双目放光地盯着她:“给你男人做的吧?他是谁?你快如实招来!”
“他……”何仪斟酌片刻才道:“他是个武将,在锦衣卫里任职。”
“锦衣卫?”李敏眼睛更亮:“他是不是——是不是哪个侯府伯府家的公子?因为恩荫进了锦衣卫做事?”
何仪眨了眨眼。她第一次听说恩荫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李敏就激动地抢了话:“我就知道——你瞧瞧你这张脸,总算是没有白糟蹋!”
“……”何仪有些好笑:“没有,他才不是什么侯府伯府公子呢,就是个普通人。”
李敏明摆着不信,何仪便叹息起来:“您瞧瞧,我是什么大家闺秀么?我怎么会遇到他们呢?”
“那谁说得清呢,”李敏手臂横在椅背上,她兴奋得面颊通红:“你瞧苗苗,不就嫁给宁远侯府的公子了么?”
何仪笑着摇头:“苗苗伯父是大官啊,人又聪明漂亮,博览群书。”
“我继父就一无赖,还不如没有呢;我才认得几个字?哪有贵公子会喜欢我?”
何仪说着颇有些无奈。
自打没了亲爹,何仪就过上了苦日子;她虽然跟着陶月认得几个字,但终日里忙着赚钱,还是后来进了梁从训府上,钱多事少,她才慢慢开始读书。
这几年里虽然学了不少,但也就是读书认字,什么作诗啊、写文啊,她想都不敢想。
“……他真是普通人啊,”李敏半信半疑,整个人垂头丧气的:“何仪啊何仪,你怎么能嫁给普通人呢?真是白瞎了你这张脸!”
何仪失笑,心道大户人家不定有多麻烦呢,陶月夫家就是个不大不小的商户,也没少了勾心斗角;她一介孤女,只想找个老实人过日子,没钱正合她心意。
何仪不甚在意,李敏却为她惋惜着:“行吧,普通人也好……你要是真的跟了权贵,还会给人做衣裳吗?”
“敏敏发了话,我当然会做啊,”何仪大笑起来:“咱们敏敏想穿什么衣裳?我一定照办。”
“不是我,是苗苗,”李敏面上带着点艳羡:“她说要唐时衣物,让你看看能不能做。”
“唐时衣物?”何仪立刻皱起了眉头:“你的意思是,唐代人穿的衣服?”
“嗯,”李敏怏怏点头:“这事是这样的……”
事情倒也很简单,沈禾沈苗苗嫁了侯府公子,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她忽然想穿唐时衣物给夫君看,却不知道那些衣裳长什么样子,就来何仪这里碰碰运气。
何仪可从没有做过唐代的衣裳,闻言也不敢托大,拿了带钩就起身离开:“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过几天,无论能不能做,我都会给你答复。”
李敏说好,起身将何仪送出了荣宝轩。
出了荣宝轩,何仪转身去了师兄的府邸。
何仪同师兄认识有三年了,可照旧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师兄雅好丹青,出身也十分优越。他未曾出仕,终日里与丹青为伍,又莳花弄草,修建了一座漂亮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