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穆清风就跟到了身后。何仪只当没有发现他,快走几步避开了他。
穆清风忙跟了上去。
穆清风追,何仪就躲;偏偏丰隆堂里都是家具,何仪七拐八拐,结果把自己拐到了一处角落里,刚好被穆清风堵住了出路。
走是走不出去了,可何仪无论如何都不想看穆清风,干脆低头看着家具。
阳光在桌面上跳跃,亮亮的,穆清风身上的皂角味儿越来越浓。
穆清风带笑的声音也由远而近:“小仪,我把他请走了。”
这回算是躲不过去了。
何仪照旧低着头。她撇了撇嘴,看都没看穆清风一眼,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口:“穆百户的大恩大德,我是不是得跪下来给您磕个头?”
穆清风没有吭声,何仪也不说话,纤长白嫩的手指在桌面上滑啊滑的,忽地被两张银票堵住了去路。
穆清风的声音更低了些:“小仪,买家具花费不少。我这里有二百两银子,你先拿去用。”
何仪收了手,看都没看银票一眼:“到底是百户啊,就是比侍卫有钱多了。”
“以前连十个铜板都要我掏,现在一出手就是二百两银子,果然阔绰。”
“可惜了,我不能收。”
“自己的东西自己买,怎么能让别人掏钱呢?”
“咱们可是未婚夫妻,”穆清风陡然提高了声音。他三两步堵到了何仪面前,“小仪,原先我并不是吝啬这几两银子,而是——”
“谁和你是未婚夫妻?!”
何仪总算看向穆清风了。她瞪着穆清风:“我未婚夫是梁叔府上的侍卫,不是锦衣卫百户。”
穆清风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他喉结滚了几滚,到最后也没说出话来。
何仪横他一眼,蹙眉往一边去了。
何仪想想就气。
她和穆清风认识有五年了,谈情说爱也有三年多了,如今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未婚夫忽然说自己不是她熟知的侍卫,而是锦衣卫百户。
何仪当时就气得甩袖离去,接着一个月都躲着穆清风,无论如何都不肯见他;这回也不知道穆清风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她出来看家具,居然找到了丰隆堂里来。
可穆清风来了,她就要原谅他么?
想得美!
何仪放眼四望,忽地看见一张躺椅,忍不住眼前一亮,快步朝着躺椅而去,忽地被人挡住了路。
人挺高,肩宽腰也瘦,尤其是这身蒲青色的衣裳,腰间一条皂色的细革带,她不看都知道有多好看。
这是他比着穆清风身形亲手做的,革带也是她搭配的!
这人怎么这么无耻!明明骗她这么久,还有脸穿她送他的衣裳!
偏偏更怒了,咬牙就要绕过他。
忽地被穆清风握住了手腕。
穆清风手大,人又老实,鲜少握她的手,只敢松松地扣着她手腕。
“是我的错,”穆清风低声哀求:“要打要骂都随你,咱们回去说,好吗?”
何仪一声冷笑,拨开穆清风的手朝前走去:“咱们没什么好说的。”
何仪的手才得了自由,忽地又被紧紧握住,穆清风声音更低:“小仪,我——”
“放手,”何仪轻声斥他:“我不想让你难看,你也别逼我。”
虽说她今天一直对穆清风爱答不理的,可她声音一直不高,只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给他留足了脸面。
若是以往,穆清风肯定会慢慢松开她的手,再低声下气地道歉;
可今天的穆清风也不知道怎么了,不仅没有松开她,手下反倒更用力了,几乎是强行将她拽出了丰隆堂,又二话不说地将她拉到了墙角的僻静处。
“放手!”何仪恨恨地甩开了穆清风的手。她看都不看穆清风一眼,用力地在衣服上擦着手腕。
手腕倒是不疼,可何仪气。
二月的午后行人稀少,这是又是墙角,刚好能避开行人的视线;因着此事,也因着穆清风今天惹恼了她,何仪也不给他留脸面,说话声音大了许多。
穆清风不言不语,只静静望着她。
何仪全不理他,好不容易擦完了手腕,何仪抬腿就要离开,却见穆清风档在了自己身前。
穆清风身形伟岸,他身影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笼罩住,把她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墙角里。
何仪忍气别过脸去:“让开。”
“小仪,”穆清风的声音更低了些。他沉默片刻后才道:“我……当年……当年是你主动来找我,我——”
“谁找谁?”何仪霎时间抬头瞪着他,忍无可忍地冷笑起来:“你该知道,我是奔着和人过日子去的,你既然身份这么高,那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凭什么又要答应我?”
穆清风沉默片刻才道:“我找你。是我找你。”
“我当时有些公务,才没有坦白身份——”
“是啊,穆百户多忙啊,”何仪一声冷嗤,忍不住挑了挑眉,“五年了呀,几句话的事,穆百户忙得整整五年都没找到时间?”
“五年,新婚夫妇的孩子都能提着瓶子打酱油了,穆百户硬生生抽不出说句话的时间?”
穆清风抿紧了嘴不说话,只浓眉越皱越紧。
何仪越说越觉得没意思,推开穆清风就要离开,又被他拽住了手腕:“小仪,我有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