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当时一听完就双手握拳,显得特激动,他说他现在就去镇里看申请下来了没。
许是被村长的情绪感染,季图南也开始激动和期待起来。
当天下午,把小北送去婆婆家后,季图南就迫不及待的进了父母以前的房间。这个房间季图南隔三差五就会打扫一遍,但她每次打扫完就离开了,她不敢逗留,怕触景伤情。
整个房间的一切陈设她都没有动过,任何东西她也都没有扔,她舍不得扔。
爹妈的房间有一架一人高半米宽的书柜,是父亲亲手做的。书柜摆满了书,这些书季图南大多都看过,除了书柜最中间那一层,那里摆放的是父亲十几年来所有备课的笔记,这些原本应该被丢弃的,季图南怎么都想不到竟然还会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季图南花了小半天的时间,把有可能用到的书都整理了出来,她决定趁开学之前,先理一理思路。
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准备这些,有点操之过急了。
就算建校的申请下来了,学校也还得花时间建呢,等学校建好了,学校真正开学最少也是好几个月后的事了,而现在,顶多才到纸上谈兵的阶段,是村长给她画了一张饼,但她显然已经有点迫不及待的了。
季图南花了差不多整整半个月时间,才理清父亲的备课笔记,她也是在这时才明白,父亲在教学上花费的心思和精力。除了热爱,季图南想不出其他的词来概括这份笔记的分量。
到底是怎样的一份热爱在支撑着父亲?而她会成为一名像父亲那样的老师吗?她会做得和父亲一样好吗?如果大家不喜欢上她的课怎么办?而她又会怎么看待辍学的学生?又会怎样对待?
季图南内心充满期待,但她的心情又极为复杂。当一名老师,季图南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至于其他的,提前思虑过多并没有意义,等事情真正发生了,当她真情实感的面对这一幕时,季图南相信,那时答案自会出现。
季图南等着村长给她带来好消息,但村长迟迟没有回村。
季图南决定去谷山村看看,了解下学校所教的课本与之前是否有了不同,顺便去看看荷花。荷花又是有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
季图南用布包了四十个鸡蛋,还有一件她亲手织的衣服,这些都是她老早就预备好了的,和宋正阳说了声后,她就拿着东西出门了。
今年苦山村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九月才过,温度就明显的降了不少,只是依旧多阳少雨。季图南是在上午九点左右出村的,才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碰上了荷花。
荷花一副月子期间的打扮,头上包着头巾,胸前不知道是汗还是溢出来的奶水,整个前胸那湿了一大片,许是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季图南,荷花一下子愣住了,然后一个没崩住,眼泪哗的就掉了下来。
季图南也有点惊讶,反应过来后,忙脱下了自己的外套,跑过去给荷花披上。
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荷花,季图南也是满脑袋的问号,看荷花的样子,明显不像是打算出门的装扮,穿得如此单薄,还带着头巾,这是出了月子还是还没出月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让荷花这样不管不顾的就出了门?
季图南心里满是疑惑,但她又不敢开口问,她也一向不擅长安慰人,荷花哭成这样,她完全不知所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好一点,她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让宋正阳和她一起来了,有他在,兴许就能给她出出主意了。
荷花哭的很投入,但又很克制。
她双手掩面,把整张脸都埋在了手掌里,泪水顺着手缝打湿了整个手背,许是这样哭得不够过瘾,荷花一个站立不稳跌坐在了地上,还把季图南也给带得跌倒了。
跌坐在地后,荷花直接把头埋在了膝盖窝里,开始嚎啕大哭起来,她哭得无所顾忌,哭声也不再隐忍克制,这种嚎啕不是单纯的任凭嗓子在喊叫,更像是在发泄,此刻的荷花就像是一个受尽了委屈和不公的孩子,终于有那么片刻时间,不用在憋屈着自己,可以把内心所有的痛苦都尽情的发泄出来了。
季图南在一旁也跟着眼眶湿润了,她轻轻的拍着荷花的背,她想不到合适的词来安慰她,只能不停的在她旁边重复:“我在呢,有我呢。”
季图南以为此时的荷花,哭的是她的以前,哭的是她的心心,新生儿子让她想到了心心,怀孕的时候最是忌讳情绪波动了,即便自己控制不住,身边的人也会接二连三的嘱咐你,所以即便心里是痛的,也不得不努力隐忍着,或许就是隐忍的太久了,新生儿一落地,连带着把心里的那口大坝也给弄决堤了,所以她才会这么不管不顾的、衣衫不整的就跑出了出来。
季图南想当然的这么认为着,她一直就对荷花能这么快就从心心的离开中走出来,感到不解和不可思议,特别是当小北出生后,当她自己也有了女儿,她开始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一个母亲对女儿的那份爱的时候,她更不相信,这样的事能是一句“过去了”就能真正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