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高,人的魂一离开身子,没过多久,味就来了,屋子里一有味,再难受的人也没时间来难受了。赵晓梅的事办得很仓促,走的第二天上午就下葬了,与季然合葬在了一起。
赵晓梅走后,季图南失神了好多天。
好多天里,季图南整个人都是木然又无神的。
赵晓梅被抬出院门的时候,季图南就站在大门的门框檐下,看着无数的人在她家进进出出,每个人看上去都异常的忙碌,她不知道那天家里到底来了多少人,只知道从早到晚的,院子里总是人声鼎沸,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都会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她,但在匆匆看了她一眼后,又立马撇开了视线,忙去了。
这种人声鼎沸直到傍晚才渐渐的散去。
在苦山村,像季图南这样,失去双亲的人也不是没有,但像她这样,爹妈都走了之后,连一个血肉挚亲的人都没有的,只有她一个。
自从赵晓梅去世后,季家的那件陈年旧事又被大家拿出来说了。
图南图南,就是图男。为了怕大家误会,也不想季然被村里人的闲言碎语影响,村长老张还为此在村头村尾和很多人解释过图南的意思,但老张粗人一个,又怎么能把季然寄托在图南身上的美好完整的表述出来呢?
老张自认为自己是解释到位了,但听的人不觉得,也或者老张的确解释到位了,听的人也听明白了,但对没得啥文化的苦山村人来说,是怎么也理解不了一个名字咋还会有这么深奥的讲究的,名字就是名字,图南就是图男,和村里那些招娣、盼弟一样,都是为了要个带把儿的娃。
那时村里还有人说季老师是个极其表里不一的人,天天嚷着男女都一样,让他们送家里的女娃娃去上学,但却给自己的孩子取了个图男的名字,但村里人对季然又充满了尊敬,这个外来人,即便自己想要个男娃,即便知道自己的婆娘生不出儿子了,也没有做下抛妻弃女的事来。
村里人都说季老师确实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但这个好男人命太短。
苦山村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村,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好奇更不向往,一辈子就守着屋前屋后的这片土地,山里来土里去,淳朴是他们的本性,善良是他们的底色,虽然大多没有上过学,大字不识几个,但他们都是明事理辩是非的。
在他们有限又狭小的世界里,传宗接代是人生的重中之重,断什么都不能断血脉,如果一个女人嫁过来不能给夫家生儿子,不仅要被人戳脊梁骨,死后不能葬入夫家的墓地,休了也是能让人理解的。
自从季然去世后,苦山村的人开始越来越多的念叨起季然的好来。
好多人说没有季然三不五时的来他家,和他争辩读书上学的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大家也开始回忆起因为家里孩子上学的事,自己对季然那恶劣的态度,直言自己做的是真不该。他们把对季然的自责和愧疚转化成了对季图南的亏欠和同情,开始自发的照顾起了这个可怜的孤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