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然看着那些有着聪明脑袋的孩子,却一日日的困在地里山里,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心酸,这种苦和酸一日日的包围着他,也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让他痛苦,让他夜不能寐,让他不得不去做点什么。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看着6个在寒风中冻红了脸的孩子,季然失望的轻叹了一口气。
他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不会再有孩子来了,但他内心又总有一个声音在说:再等等,再等等,万一呢?没有万一了,看来这几天,放学后,又得一趟一趟的去这些学生家里博弈了。
自从季然负责接送孩子上下学以来,每一个学期乃至每一个月,都会出现那么几个有时是十几个突然就说要辍学的学生。按理说,季然应该早就习以为常了才对,但二十年来,从没有哪一年,学生的数量少成今年这个样子。
苦山村的人,好像一夜之间,又重新回到了那个“读书无用论”的年代。
季然出事的那天,季图南早早的就睡了。
不知是白天学的太用功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刚吃过晚饭,季图南就觉得自己的眼皮异常沉重,她本想坚持一下,继续看会书,但被季然拦下了。
季然说学习也得有的、放矢劳逸结合,适当放松一下,学习效率会更髙。这些话季图南并不陌生,但这次她欣然接受了季然的劝告,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草草洗漱完就回房间休息了。
等季图南被房间外的慌乱声响吵醒的时候,时间已过了凌晨。
季图南刚回房间睡下,季然就和赵晓梅说要出去一趟,没说去哪儿,但一直到半夜,赵晓梅都没等到季然回来。
季然出门那会,刚好下起了雨,赵晓梅本想劝住他,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季然就消失在了院外。
八点、九点、十点,听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声,赵晓梅心神不宁,不停的在屋子里踱步。
屋里屋外只听得到雨声,赵晓梅等不下去了,她随意披了件外套拿上蓑衣就去了隔壁的大哥家。没一会儿,大哥、二哥、宋兰和赵晓梅四人就出了门,四人在赵晓梅家院门分开,赵晓梅和大哥两人人往村头走,沿路边喊边找,二哥、宋兰则往村尾找。
约莫是夜里十一点多,在村尾的河沟里,赵力强和宋兰发现了季然。
季然面朝河沟躺着,姿势怪异。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昏迷,赵力强和宋兰花了好大力气才把季然弄出河沟,此时半条沟都被鲜血染红了,季然的脸一离开河沟,额头上、左半边脸颊上硕大的伤口,立马就往外滋滋冒着血,宋兰吓得差点没站稳。她失控一般,疯喊着叫嚷着。
夜黑雨大,两人也弄不清楚,季然到底活着还是没活着。
当赵力强把季然背回家,放到床上的时候,赵力强大气不敢喘,伸出他那黝黑粗糙的手,颤颤巍巍的去探季然的鼻息,但每试一次,赵力强的心就紧一次,试到第五次的时候,手已经抖成了筛子,还没等他把手伸到季然的鼻子下,赵力强就大呼了一口气,随后气息越来越重,他朝一旁已经六神无主的宋兰吼道:“还楞着干什么,快去把人叫回来啊。”
季图南就是在这时被吵醒的。
她睡眼朦胧的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彭上二舅妈失魂落魄的跑了出去。
赵晓梅回来的时候,脸上、衣服裤子鞋子都是大块大块的湿泥巴,还没等她进院门,就听到房间里头传来图南撕心裂肺的哭声。
听到这个哭声,赵晓梅腿脚一软,跌倒在地。忍了一路没哭的赵晓梅,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哭起来。
紧紧跟在后头的宋兰,一步并两步的跑到赵晓梅跟前,一边用力的把她扶起来,一边说:“晓梅,要哭也不是在这哭啊,去看看季老师吧,看他最后一眼”话还没说完,宋兰自个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啪嗒的往下掉。
宋兰和大哥一左一右驾着赵晓梅进屋,宋兰边擦眼泪边在心里哀叹:孤儿寡母的,这以后日子该咋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