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生了个女娃,母女平安。”
一时间,恭喜的话语不断。
人都昏迷了,还能抢救过来,这件事对苦山村人来说,是个不小的冲击。在苦山村,因为生孩子而丢掉性命的女人,不常有,但也并不稀奇。
大家都在猜测季然修路这个事能坚持多久:“一周、两周”,有人放出话来说:“一个月,撑死不过一个月。”但一个月后,季然依旧每天一大清早就出现在了村口,他修路的工具也从最开始的锄头换成了砍刀,那条断工的路也慢慢往前延伸了好几公里。
这一个月,老张也一直在其旁边跟着。后来,一周左右的时候,赵晓梅两哥哥也加入了进来,四个人就这么闷头了干了半个月。半个月后,开始有男的女的,趁着农闲的时候,带着锄头来修个半天或小半天。
一个月后,老张劝季然回学校,修路的事他来搞定。但季然只说跟学校请了假,什么时候路修好了,什么时候回学校。
一番话说的老张面红耳赤。
夏至那天,老张买了十几条大鞭炮,鞭炮一直从苦山村村头的路口一直铺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那天几乎所有苦山村的人都聚集在了村口,好多半大的孩子顺着鞭炮铺的方向来来回回的跑,嚷着叫着,村里的老人都伸着脖子往路的深处看,仿佛是想看看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那天,苦山村的人都很激动,他们没有想到,就靠着这一天天的刨啊、锄啊、砍的,竟然就真的修出了一条路,鞭炮响的时候,所有人一下子就兴奋了起来,人群里不知道谁起的头,大家突然就拍手鼓起掌并欢呼了起来,就像是在庆祝什么天大的喜事一样,那清脆的掌声,欢呼的喊叫声,仿佛顺着那条路,直通到了村外。
鞭炮声响了大约有半小时才停下来。
鞭炮声停后,大家还迟迟不愿散去。人群里有人嚷着让老张说几句话,老张忙摆手推脱,谦虚的说这事最大的功臣不是他,而是季然,要说也应该是季然出来说几句,人群里响起了一片附和声,大家喊着闹着让季然出来说几句,但叫了许久、寻了许久,都没有人看到季然,大家不知道季然是已经提前回去了,还是压根就没出现过。
季然这天并没有去村口,他是特意没有去的。
虽然早在前一天,老张就来找过季然,要他第二天一定要看村口看竣工仪式,季然口头上答应了老张,但第二天他却食言了。
季然坐在院子里,听着从村口传来的鞭炮声和人群的欢呼声,他的心里也是激动的不行。
从昨晚开始,季然的大脑就处于非常亢奋的状态,以至于他迟迟都无法入睡,一夜没睡的他,此刻依旧特别精神,他其实很想去村口,与大家一起庆祝,庆祝他们完成了一件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但他心里又很怕,怕自己在大家面前会激动不能自已,会当场哭出来。
这条路是他提议修的,但他却并没有一直坚持下来。
人是有从众行为的,修路这件事本就是一件自愿自发行为,一旦有人中途退出,或者因为一些原因而停工个几天,人的心稍微懈怠松散一下,想再次号召大家齐心来一起做就很难了。毕竟修路这件事,对苦山村来说,没修好之前,是看不到也想象不到它的好处的。
所有人都习惯了没有路,所以这条路有还是没有对大家而言,没有区别。
每次回想起图南出生的那个雨夜,季然的心就像被刀搅一般。
修路这个事,是他来苦山村后第一件涌上他心里的念头。
如果这条路没有中途停工,那在晓梅生产之前一定能修好,那晓梅就不会听大家的意见,选择在家里生孩子,那晚也不会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送去医院,去医院的路上也不会浪费这么长的时间,每每想起这事,季然心里就充满了内疚和自责。
季然觉得这件事他需要负一大半的责任,是他明明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但还是任其这样发生,最终害的晓梅受了这么多的苦,害得图南差点就不能出生。
图南出生后,季然凡事都亲力亲为,但依旧无法弥补他心里的那种愧疚和自责,这种痛苦压了他整整一个月,把他背脊都压弯了。
赵晓梅出月子后,季然觉得自己没法忍了,他一定得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犯下的错。
这半年多,季然每天都会准时准点,一天不落的出现在村口,每挖下一锄头,每砍掉一根拦路的碎枝,他心里的那种愧疚感就减少了一点,如今路修好了,困扰了他大半年的心结才终于解开了一点点。
此刻的季然,只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哭一场,好好发泄一下积攒在心里的愧疚和自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