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的春天,季然的女儿季图南出生了。
季图南出生的时候颇为坎坷。那晚天还下着大雨,电闪雷鸣,接生婆冒着大雨赶来接生,老张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他原本是来道喜的,但直到半夜,孩子都没生下来。
又是一声雷响,接生婆从房间出来,所有人立马就围了上去。屋子里没有孩子的哭声,接生婆一手的血。这是出事了啊。
黑夜里,谁也不敢说话,房间里隐约还传出了赵晓梅母亲的哭声,老张只觉得眼前一黑,好不容定过神来,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送医院。送医院。”季然在心里念着,不停的念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在震动,但发出来的声音微弱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他努力的定了定心神,嘴巴里不断重复着送医院三个字,一次比一次大声。话音刚落,就已经冲进了房间,老张本想跟上,但走了两步立马反应了过来,他赶紧退了回来。
屋子里一下子就乱了起来,接生婆回了房间。屋子里赵晓梅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了。
“牛车 ,我去拉牛车过来。”
老张还没来得及跑出去,就被赵力强拉住,也就是赵晓梅的大哥。
“还来得及吗?”赵力强支支吾吾,好半响才说明白。
赵力强没说出口的是:还有必要吗?
老张顿时觉得有点怒不可遏,感觉全身的血液一下冲到了脑门。他张了张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跑了出去。
等老张牵着牛车赶到的时候,季然刚好抱着赵晓梅出来,周围都是拉扯他的人,声音很多,有人在说算了,有人在说来不及了...还有哭声,以及听到声响赶来的邻里亲戚。
赵晓梅躺在季然的怀里,看不出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晚,季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执意要送赵晓梅去医院,但那条通往镇上的路只修了一半。后半程的路,赵晓梅是被众人抬着走的。
天亮的时候,在镇上的卫生所,赵晓梅生了,母女平安,但,赵晓梅这辈子都无法再次生育了。
季图南刚满月的那天,一大早,季然就背着锄头出了门,径直来到那条修了一般的路,一言不发就开挖了起来,跟着来的赵晓梅站在一旁,是既心疼又无奈,站了一会后,赵晓梅突然轻叹了一身,转身离去了。等赵晓梅扛着锄头再次赶到时,她发现在季然不远不近的地方,稀稀拉拉的站了好些前来围观的人,大家都默不作声的看着,像是在看热闹一样,但又不互相议论,约莫看了半刻钟后,大家伙便都散了。
老张是在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才得知季然今早就开始修路的事。他一早就去了自家山头,在山里干了半天活,饿到肚子瘦不了才下山。一回家饭还没下肚,就听闻了这件事。
是自己答应季然的事,但自己却没做到,老张心里很后悔。要是他再强硬点,能以身作则一点,那条路或许早就修出来了。要是那条路修好,季然老婆也不至于受那个罪,耽误那么多时间,虽说最后菩萨保佑,母女平安,但...哎,老张觉得自己都没脸面去见季然。
老张大口大口的塞着米饭,但饭菜嚼在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原来这就是食不知味,老张算是懂了。
饭没吃完,老张就拿上锄头出了门。老张老婆在屋内喊,老张也没搭理。
那几天,村里人走家串户除了聊些家常外,就是在议论季然修路的事。
赵晓梅难产的事当晚整个村就都传遍了。
离赵家住的近的冒雨赶过来的时候,赵晓梅已经被安排坐着牛车送去镇上了,赵家两哥哥也都跟着去了。次日一早,镇里都没传回来一点消息,大家开始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测,多数人都觉得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在苦山村人的共识里,女人能不能挨过生孩子这一关,靠的都是命。大家聚集在赵家的小院,七嘴八舌,议论纷纷,有人宽慰着伤心的赵家父母,有人帮忙收拾着屋里屋外,一副只等“人”回来了,就开始筹备后事。
赵力强是近黄昏的时候回来的,一进屋,看到这么多人在,还懵了好一会,以为是父母出事了,等大家一窝蜂的涌上来,他才搞清楚是咋回事。
“生了个女娃,母女平安。”
赵力强话落地了好几秒,还是有好多人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说着些节哀保重的话语。
约莫过了一分钟左右,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赵晓梅母亲从人群里费力的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