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场突然的暴乱,祝欲青没有放过。
她让阿山去查,查那几个人是怎么闹起来的。阿山查了两日,回来禀报:“祝大人,那几个人,是有人指使的。”
祝欲青看着他,“谁?”
“周世清的门生,姓孙,在府衙当差。他找了几个地痞,混在灾民里,故意闹事。”
祝欲青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府衙质问。她只是让人盯着那姓孙的,摸清他每日的行踪。
两日后,那姓孙的收到一张帖子,说是城外有个村子,灾民闹事,请他去处理。
他去了。
阿山和王宇,还有十七,也去了。
那姓孙的到了村子,没看见闹事的灾民,只看见几个穿便衣的人。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谁让你去粥棚闹事的?”
姓孙的脸都白了,“你……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阿山说,“周知府的门生。所以再问你一遍,谁让你去粥棚闹事的?”
姓孙的不说话了。
王宇的刀往前送了送,脖子上渗出血来。
姓孙的终于撑不住了,“是……是周大人……他说那姓祝的查得太紧,得给她点教训……”
阿山点了点头,收回刀。
姓孙的松了口气,刚想说什么,下一瞬,那把刀已经捅进了他的心口。
他瞪大眼睛,看着阿山,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就倒了下去。
十七把刀拔出来,在他身上擦了擦刀上的血。
“埋了。”阿山说。
王宇把人拖进林子深处,挖了个坑,埋了。
五日后,临沂府衙收到消息:孙主事下乡巡查灾情,路遇流民暴乱,不幸殉职。
周世清听了,脸色变了变,却没有说什么。他只是让人给姓孙的家里送了二十两银子,算是抚恤。
“朝熙,你派人给周知州送信,遥他游湖。”
“大人,临沂何处有湖,况且要入冬了,这临沂的冬比其他地方都早。”
“好朝熙,你不懂,我说有湖就有湖。”祝欲青玩弄着桌上的笔,“他不想来也得来。”
朝熙看着她,明白过来,应了一声,退出去安排。
……
两日后,城外“湖”边。
其实不过是一片低洼地,前些日子连下了几场雨,积了些水,勉强能算个水塘。
塘边有几棵歪脖子柳树,叶子早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条垂在水面上。风一吹,水面皱起细细的波纹,倒映着灰白的天。
塘边泊着一艘小船,破旧不堪,也不知阿山是从哪个渔村淘来的。船上摆了一张小几,几上温着一壶酒,两只杯。
祝欲青站在塘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水面,朝熙给她披上大氅,轻声道:“大人,风大,仔细着凉。”
祝欲青点了点头,远处传来马蹄声。
他转过身,看见一行人马正朝这边过来。为首那匹马上坐着的,正是周世清。
他下了马,满脸堆笑地走过来,远远就拱手道:“祝知县!久等久等啊!”
祝欲青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世清走到近前,四下看了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那“湖”比他想的还要寒碜,那船比他想的还要破旧。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哈哈笑道:“祝知县好雅兴!这……这湖光山色,别有一番风味啊!”
祝欲青淡淡道:“周知州请。”
她率先上了船。周世清站在岸边,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小船,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船夫是个精瘦的老头,等他们坐稳,一篙撑开,小船向水塘中央荡去。
风更大了。水面上的波纹变成了细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轻轻的声响。周世清拢了拢官袍,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僵。
“祝知县,”他开口,“不知今日邀下官来,有何见教?”
祝欲青端起酒杯,问道:“周知州觉得这景致如何?”
周世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见一片灰败的天,一汪浑浊的水,几棵光秃秃的柳树。他干笑两声,“好,好,天水共一色啊。”
祝欲青放下酒杯,在周世清的尬笑下,她说,“周知州,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这儿吗?”
周世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祝欲青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我想找个地方,和周知州好好说说话。在府衙里,人多眼杂,说不成。在这儿……”她环顾四周,“只有咱们两个。”
周世清干咽了一口唾沫,“祝知县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