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欲青看着她,目光平静,“朝熙,你听我说。我现在留在京城,能做什么?朝堂上那些人,恨不得把我撕了。百姓们也觉得是我招来的灾祸。我待在这里,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
她站起身,“可我走了,就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祝欲青说:“我走了,他们就没有目标了。灾祸还在,他们找谁?找不到人,就只能面对现实。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想起,我走之前说过什么,做过什么。”
朝熙眼睛渐渐亮起来,“大人的意思是……”
“我要去北边。那里有灾,那里需要人。我去了,能做实事,能帮到人。等事情做完了,我再回来。到那时候,他们还能说什么?”
“可是,大人,到时候不是我们想回来就回来的啊。一定还有办法的!”
“这已经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朝熙!”
“好吧,大人何时走?”
“明日我便与陛下说明。”
傍晚时分,有人来送帖子。朝熙接了帖子进来,递给祝欲青,“大人,醉仙楼送来的。”
祝欲青打开一看,是王宸昭的字迹,只有一句话——醉仙楼雅间,戌时三刻,恭候大驾,她把帖子放下,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醉仙楼在城东,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祝欲青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楼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小二引着她穿过大堂,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一间雅间的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王宸昭和陈洵。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三只酒杯。二人见她进来,站起来迎她。
“祝兄,快来坐。”陈洵拉着她在桌边坐下,给她倒了杯酒。
祝欲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陈洵看着她,欲言又止。王宸昭倒是先开了口。“今日朝堂上的事,周延那番话,当真说得过分!”
陈洵在旁边插嘴:“岂止是过分!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什么牝鸡司晨,什么天降灾祸,我看他是老糊涂了!都是屁话!”
祝欲青慢慢喝着酒,没有说话。陈洵继续说:“祝兄,你别往心里去。那些老东西,就是看不惯你。你越在意,他们越得意。”
祝欲青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宸昭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祝君打算如何?”
祝欲青看着他,王宸昭放下酒杯,也看着她,说:“需要我帮忙吗?如若需要,我定全力相助。”
祝欲青将酒杯,刚刚喝的那些,让她有些醉意,轻轻呵了一声,“王兄,今日那位周……周尚书,是你父亲的门客吧。”
王宸昭欲开口,却被祝欲青打断,“王兄,你当真是有个好父亲,当朝宰相,门客无数,权势滔天。”
王宸昭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看着她,有些尴尬,陈洵在旁边坐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又端起来。
雅间里静了片刻,王宸昭终于开口,“是,周延是我父亲门客。”
祝欲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那目光中却没有醉意。
“周延在我父亲门下二十三年。”王宸昭说,“当年我父亲提携他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品小官。后来一步步爬到户部尚书,靠的是我父亲。”他话音微顿,“今日他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我不知道。”
王宸昭抬起头,看着她,“我不知道他会说那些话。我没有授意,我父亲也没有。”
祝欲青轻轻呵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接话。陈洵在旁边打着哈哈,“别说了吧,这可是我们三第一次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你们快吃呀。”
王宸昭沉默,没有动作,祝欲青把酒杯放下,看着王宸昭,“王兄,你方才说,需要帮忙的话你定全力相助。”
他点头,“是。”
“可你怎么帮?”祝欲青轻笑,“周延是你父亲的门客,他在朝堂上参我,你拦得住吗?你父亲若是点头让他参我,你能说什么?”
王宸昭看着祝欲青,没有说话。
祝欲青继续说:“你们王家,门客无数,势力遍布朝野。今日是周延,明日是李延,后日是张延。我一个无根无基的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陈洵在旁边急了,“祝兄,你喝多了。”
祝欲青摇了摇头,“我没喝多。”她看着王宸昭,接着说道:“王兄,你是好人。我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我。可你帮不了我。”
王宸昭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那你自己呢?你打算怎么办?”
“去北边。”
“去北边做什么?”
“那边有灾。百姓艰苦,那儿需要一个人。”
“祝兄,那边很苦的。”
“我知道。”
“那边随时可能打仗。”王宸昭说。
“我知道。”
“那边……”
祝欲青打断他们,“好了,王兄陈兄,我知道这些,可我想去。”
陈洵在旁边叹了口气,“祝兄,你这又是何苦?”
“你不会懂的,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