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路正雪的话里听不出喜怒。
何为只是拦下攻势,绑住沙琳的火绳仍然分毫未动,可即便这样也足够激怒路正雪。更何况他顶着针扎般的视线,火上浇油地挡到她身前:“有人想见她。”
“想见异种?”
路正雪不问坍缩里的异种要怎么带出去,手中的重型兵器一抬,带起的罡风和压迫感贴着耳畔擦过:“你身为馆主,分不清宿灵和异种的区别?”
“不劳你操心。”何为对他发现自己的身份并不惊讶,哪怕寒芒近在眼前,也没有挪动一步。
今天的怀琅不是传说中的啸月玄狼,是锅台上的热锅蚂蚱。
这两人刚才的默契仿佛只是场幻觉,转眼又因为一点事就要打起来,偏偏一个是自家馆主,另一个是行动处的老大,他一个小信使打不过任何一个,只得在旁边干着急:“呃……路队,你先把这大家伙放下……”
“哈哈哈哈!这么一会儿表面功夫都装不下去,两个下脚货!”
沙琳被绑着也不安分,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半晌才好奇地看向何为:“小帅哥,是谁想见我?说完你们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谁也不耽误!”
双亲早已入土,那该死的管家也早被自己沉了湖,她想不到还有谁能记挂她百年。
只是何为现在分不出精力搭理她。
要是路正雪动真格的,他其实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何况怀琅和异种本体都还在这里,真要打起来掣肘太多。
“你要留下她?”路正雪的刃尖分毫未偏,透过森凉的寒光直视他。
“是。”
“就算知道这个A级可能进化到你控制不了的程度?”
“我能控制。”
路正雪的火气顿时冲上三丈高。
他咬牙切齿地“啧”了一声,压了好半天才勉强没有发火,眼峰扫过一旁兴致勃勃探头探脑的沙琳,矛尖微微偏开:“保险起见,我要确认档案馆的图腾。”
何为都做好再打一场的准备了,闻言一愣:路正雪分明知道他的身份,再看图腾岂不是多此一举。
不过路大队长眼神凶得像要吃人,何为只当他依旧不相信自己,掌心一摊,图腾在白光中凝结成常用的金属薄片,对着路正雪抛过去。
对方抬手接过,抚着上面的棱角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之前在公园,黑暗中的图腾亮得看不真切,只能描摹个大概轮廓,不仔细确认心里总是不安生。
自己手腕上的图腾迤逦华丽,似乎是朵流风的形状,而何为的图腾方正肃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档案馆的建筑外形,两个图案半点不沾边。
他绕着垂下的金属链扯了扯,顺带瞟一眼何为左耳的耳饰,想了想,黑矛化作光点消失在空气中:“行,你做你的。”
——但是我要做什么就不关你的事了。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然而何为只是没什么反应地一点头,无视一旁虎视眈眈的视线,转身看向沙琳。
她正围观得起劲,剧情陡然中断,顿时不爽地撇嘴。
何为俯视她,端庄地略一皱眉:“小姐,注意仪态。”
沙琳:?
你有病吧,这时候装什么管家?!
见缠着她的火绳不动如山,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何为略作思索,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其实怀琅是女的。”
“……?”
不光沙琳和怀琅目瞪口呆,路正雪也有点发懵,可下一秒,整个坍缩猛地震动!
死亡条件之一!
路正雪眼底一冷,眉梢猛地压下去:何为几乎全程和他们在一起,到底什么时候知道条件是对她撒谎的?
一瞬间,这个人身上所有的异样在脑海中闪电般过了一遍,某个模糊的念头还未成型,就听到旁边传来怀琅晕乎乎的喃喃自语:“我……我是条件?难道我已经无痛变性了?”
路正雪:“……”
当下条件触发,异种实力骤增,沙琳正要趁此机会摆脱控制,没成想更多的火绳早有预料般叠加了两层,档案馆的图腾也不知何时悬在头顶,缓缓盘旋着。
双重压制下,她硬生生没挣脱得动。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坍缩对谎言很灵敏。”何为掏出兜里的两条金片,摊在掌心递过去,“好让你对接下来的话有点心理准备。”
沙琳看到他指尖的细链,顿时明白了他想说什么,勃然变色:“你他妈找死!滚开!!”
何为捏着两条链子晃了晃,不顾对方的抗拒,坦然开口:“你哥哥等了你两百年。”
话音落下,坍缩中一片寂静,接着,更猛烈的震动继续传来!
可这次与死亡条件无关,完全是异种被生生激怒,拼着坍缩塌陷,也要将他们葬送于此。
何为见她这么抵触,只好收回手,扭头望向砾石坠落的大厅——瘫在地上的尸体接连爬起,丧尸般甩着四肢往楼梯汇聚,眨眼间已经冲上二楼!
强化过的异种被漆黑外壳覆盖大半,层层叠叠、成群结队,涌上走廊时几乎将宽敞的空间瞬间填满,挤到边上的壳尖深深没进墙面,将摇摇欲坠的建筑又破坏一次。
何为正要迎战,余光注意到地上的人影安静得不正常,明明已经暴怒,一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似乎正等待着什么。
她这个本体都被限制了行动,总不可能寄希望于几只坍缩造物能扭转战局——
沙琳在等他们触发新的死亡条件!
一定还有没发现的线索,很可能就藏在某个动作里!
想明白这点,何为立即按下怀琅的手臂,自己后退几步撞开个大屋子,回身将攻过来的异种绊倒在地,膝盖压住它乱砍的上肢,抬眼看向路正雪。
后者会意,火绳紧接着拧绕上去,将嘶吼挣扎的异种捆成个大闸蟹,一脚踹进屋子里。
两人分工明确,几息之间,用最简洁的方式将整栋楼的异种统统安排明白,何为咣一声甩上门,将此起彼伏的怒嚎声挡在门后。
方才铺天盖地的杀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回来时沙琳还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变过。
似乎明白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她连眼都懒得睁,倚在墙边,一副“随你们便”的摆烂模样。
“不愿意走吗?”何为有些为难,“你哥哥知道了会很伤心的。”
“再说一遍,他不是我哥!!”沙琳的嗓子喊破了音,黑色甲片若隐若现地攀上侧脸,原本秀美的双眼红肿充血,死死盯住何为,“再敢提他,我撕烂你的嘴!”
何为疑惑地一歪头:“你哥哥。”
沙琳:“……”
她恶狠狠“呸”了一声,被他气得胸腔不停起伏:“从他杀我全家开始,他就不是我哥了!”
本来觉得这是人家家事,何为一个外人不方便多说,可她一副软硬不吃的样子,临到此时,他也无可奈何:“你觉得凶手是他,可他那里是另一个版本。怨气这么大为什么不冲本人发,反正你俩一时半会儿都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