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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戴罪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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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云行舟蓦然喝道。

晏观宁喘息剧烈,再次呛咳起来。他喉间被卡得难受,死死掐着云行舟的手腕。云行舟恍如未觉,冷冷俯视着他,声音冰寒:“你想指责本尊什么?”

“本尊罔顾凡人生死,还是蓄意再起仙魔之战?”云行舟倾身下来,阴影几乎将晏观宁整个罩住,冷然道,“晏观宁,你口不择言也该有个尺度。早在你第一次向本尊提及以封印代替斩杀时,本尊便提醒过你,魔族不除必然后患无穷,莫要因一时恻隐而心慈手软。可你呢?你一意孤行,受本尊反驳便与沈昀辞师徒联合,临阵反水对我刀兵相向,以至你我两败俱伤,魔尊盛迟濒死遁逃。”

“栖光镇一事,沈昀辞更是难辞其咎。仙盟双尊之下,便属他寻迹灵君修为登顶。他与仙盟镇邪司共同拒守封魔大阵二十七年,如此修为还能任由魔气肆虐,怕是不止庇护不力之责——你指责我知而不告,但我告知于你,你又能做什么?你拦得住魔气还是救得下那些人?二十七年前,你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而今你想再选一次,又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付不起了,晏观宁。”云行舟强行掰正晏观宁的脸,残忍道,“沈昀辞听命于云引夜,根本不会在意你。没了剑骨,你在他们师徒眼中分文不值,更遑论信诺践义。在这世上,真正在意你的只有我一个,也只有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可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我!你当真没有心吗?!”

“我没有!”

晏观宁猛然一挣,重重撞在车壁上。一股一股的血气在胸腔中翻涌,冲得他耳畔嗡鸣,眼前尽是星星点点的碎光。他像是被云行舟刺中了最不堪的过往,难以遏制地颤抖着,喉中溢出悲伤而痛苦的呜咽声。云行舟神情漠然,强行攥着他的手腕,把他从角落里拖出来。但云行舟还来不及再说什么,就见晏观宁弓起身,继而呛出一口鲜红的血!

云行舟霎时顿在原地。

昏暗让云行舟的眼神变得模糊不清,肩颈、后背,乃至下颌都绷出了极为紧张的线条,像是在借以忍耐着某些出自本心的情绪。许久,他垂下眼睛,深深呼出口气:“晏观宁。”

他说:“自己脱还是我帮你。”

晏观宁答不了,他听不清,溢出口的只有急促的喘息。他身上的寒毒现下犯得极其频繁,封魔大阵又会将灵力彻底压制,这种境地下,他还敢直面云行舟的肃霜剑——肃霜是云行舟突破大乘境后以自己元神为基炼成的本命神器,想对抗便要有至少化神境的修为——此刻云行舟渡来的灵力彻底耗尽,他终于承受不住了。

他无力攥住云行舟的袍袖,试图阻止将要到来的刑罚。但这点微末的抵抗完全无济于事,云行舟轻轻一扯,便扯开了他的腰封。

斗篷揉皱了,被云行舟扔到一边。衣襟散乱,露出优雅明显的锁骨,还有云行舟前夜啃噬出的红痕。晏观宁这些年蛰居在湛雪殿,一点风吹雨淋不受,但那细腻温润如羊脂玉的皮肤上,依然错落着隐约的剑伤。云行舟以指抚过与之交叠的红痕,顺着锁骨的弧度没入衣襟划到尾端,在皮肤上充满暗示地按了按。

那里被衣襟掩住了,晏观宁看不见。但云行舟知道,在那重重的衣衫之下,印着一枚鲜红的“舟”字。

那是他曾经在晏观宁身上打下的炉鼎印,代表晏观宁这具身体自此只能纳取他的灵力,与他双修,也代表晏观宁会对他的触碰更为敏感。

晏观宁蜷缩着,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唯有自我的感知和寒毒的痛苦泾渭分明。随着云行舟那一按,灵力刺痛皮肤,身体深处旋即升起某种熟悉又难以接受的渴求,沿着寸断的灵脉烧灼起来,催促着他去靠近、去索取什么。

紧接着,他被云行舟抱起来,放到了腿上。

里衣被冷汗浸透了,抓一把几乎能挤出水。微冷的空气让晏观宁打了个寒战,云行舟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疑。他冷漠扫视过晏观宁全身,看着他的挣扎,无端感到了难言的荒谬。

这是晏观宁。

是他的弟子,是仙盟的明芜灵君,也是年轻一辈中最为声名远扬,最为惊艳绝伦的晏观宁。

可他不在凡人勿涉的湛雪山上,也不在怀银纡紫的仙盟尊位上,而是被困锁在他怀中,因为不可与人言的事情无助落泪,像是晃在水湾中的一轮月。他退出手指,掐着晏观宁的面颊与他接吻,在其中尝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那是强行号令肃霜时,肺腑之中呛出的血。

“松口。”云行舟说。

“……不。”晏观宁哽咽道。

云行舟轻轻叹了口气。

他一手揽着晏观宁的腰,将人带起来,一手慢慢抚过他被泪水浸湿的面颊,垂首吻上他耳垂。那低首耳语的姿态太像相依相偎的眷侣,以至于让人升起臣服一样的错觉。可那薄情的唇很快又一路向下,吐息落在肩上,牙齿刺破了晏观宁的皮肤。

一线血红便在那白皙的皮肤上绽开,像是一朵鲜艳的梅。云行舟唇间染血,叹息一般轻唤出声,说:“……阿宁。”

“为何总是这般固执己见?”云行舟轻声问,“你若肯听我一言,大乘之境,仙尊之封,而今都不过是你的陪衬。你的那些追求,那些愿望,同样会有我陪你去慢慢实现……”

湛雪仙尊声音有无人可知的颤抖:“但你为何总在选择玉石俱焚的那条路?”

云行舟问得清晰,可晏观宁听不见。他太痛了,汹涌的灵力涌入体内,锁骨下炉鼎印灼热,变成另一种折磨。他难受得想去咬自己的手腕,又被云行舟残忍扣住压在身后。冷汗布满全身,顺着肩背凹出的弧度往下滑,消失在摩挲的布料间。

长久的时间里,云行舟始终定定地凝视着他,直至晏观宁被迫接纳一切。极致的痛苦让晏观宁彻底落下泪来,可又有谁轻轻拂过他的眼尾,低低地说:“不要哭。”

“师父在,不要哭。”

我不会再哭了,晏观宁想。

可他已经答不出话,极度的疲惫带走了他的意识,渺远的过去却扑面而来。芜屏霞野的风呼啸而过,不容抗拒地掀开了过往之上的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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