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山姥切国广。在你看来,他怎么样?”
忙于处理政府公文的第一代主在小憩时望向正在解数独的鹤丸,突然抛出了问题。
“很有趣哦——他一定会如同主所期待的那样,成为本丸的中坚战力。”鹤丸转了一下手里的笔,抬眼便看见主身后那张巨大的出阵记录表,还有其上战功颇丰的第二部队的数据,“放心好啦,我会好好帮他的,不会辜负你的嘱托。”
第一代主露出自信而张扬的笑容,嘴上说着“我什么时候嘱托过你”,手下却将马当番的人员名单又填上了鹤丸和「国广」的名字。
后来,「国广」已经可以完全独当一面,也偶尔能够露出和主相似的自信笑容,鹤丸却离开了第二部队。
因为「贞仔」「光仔」和「伽罗仔」——同为伊达之刀的大家都来了,也因为主这次希望,鹤丸能够和「小夜仔」辅佐好「兼仔」,让九曜与竹雀之缘在第三部队延续。
自那之后,鹤丸算是在第三部队定居了——但偶尔「兼仔」会打趣鹤丸,说他身在曹营心在汉,还是经常要跑去惊吓「国广」。
这可不怪鹤丸,谁叫队长大人「歌仙兼定」老要为了风雅强装镇定,就算被吓到了还要绷着脸说教鹤丸,鹤丸觉得还是算了。至于第三部队的其他人,「小夜仔」和「伽罗仔」还挺有惊吓的价值,但有「光仔」和「贞仔」看着,并不总需要鹤丸出场。
“所以就找上我了……?”
「国广」嫌弃地偏过头,就差把喝进去的高级清酒吐出来还给鹤丸。
“唉,我明明是把人生信条贯彻到底哦,山姥切——没有惊吓的话……”
“‘没有惊吓,心会先死于身’,鹤丸先生,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明明队里还有个大麻烦,怎么会变成这样……”
「国广」垂头丧气,此时「宗近」将举着酒杯的手塞入两人中间,银色的发尾几乎要贴在国广的兜帽上。
“莫非,大麻烦指的是我吗?”“就是你哦三日月先生,吓到了吗?”“唉,确实有点出乎意料呢。”
给「宗近」的酒杯中注入酒水,两人碰上一杯,鹤丸便和「宗近」一左一右勾搭着「国广」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徒留可怜的「国广」扯住兜帽,整个埋进白布中,逃避悲惨的现实。
“喂!你们适可而止啊!快半夜了唉!你们不睡主上还要睡呢!”
直到近侍大人穿着睡衣黑着脸将双手按在「宗近」和鹤丸肩上,「国广」才从地狱中被解放出来,而且一解放就是好几天——这下轮到「宗近」和鹤丸去下内番狱了。
与第一代主相处的四十二年如沧海一粟,那段时光太过美好,美好到鹤丸偶尔在走廊坐着,总觉得「清光」和「国广」正在身后一脸无语地看着他,怒斥他因酒精而迷迷糊糊,再罚他去下内番狱。
人到暮年,操劳一生的第一代主业已拿不动笔,亦看不清屏幕上的数据。本丸的事务全数交给了「清光」和「宗近」处理,总能看到「国广」陪着老者在庭院里晒太阳。池塘里仍然是满开的荷花,他们的第一代主深爱这清香四溢、亭亭玉立的花朵,仅仅是注视着层层叠叠的花瓣,便能待上一整天。
于是,就在那样一个午后,园里隐隐传来啜泣,「清光」闻声赶来,手中的平板坠落在地摔得粉碎。鹤丸的木屐踏过碎裂的玻璃、又步入繁茂的草叶,发出细细密密的响声,他走到哭泣的付丧神身边,一下一下拍着「国广」的背,不自觉间,也将自己的手与二人的手重叠,试图挽留最后一丝温度。
守护此间的灵力正在溃散,失去滋养的荷花在尚且寒凉的初春无法存活,片刻间蔫了下去,落花铺满池塘,将苍绿的水染成宁静的白;但守护此间的灵力也正在聚集,聚集在每一个付丧神的身躯中,那是第一代主最后留下的念愿,以无言的祝福告诉所有人,她会永远与大家同在。
鹤丸记得,那一夜的星河格外璀璨,闪烁的光芒将夜照得透亮。
“国广,好点了吗?”
“我……没事。”「国广」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许久没见过他试图用兜帽遮掩自己的表情,鹤丸低下头,便看见他红肿的眼圈,“清光那里怎么样了。”
“时间政府似乎不打算解体我们本丸,说主的功绩总令人感叹。”
希望「国广」多少能够睡一会儿,鹤丸这次借来了「光仔」的红酒。向高脚酒杯中注入酒液,深红隔着玻璃凉了指尖,鹤丸便改用掌心托起,递到「国广」跟前。
“所以,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国广。”
不知掌心的温度是否足够,「国广」接过酒杯,松开死咬着的嘴唇,抬头将酒液送进口腔。
“这酒好苦,鹤丸。”
“不应该啊,上次光仔倒给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苦。”
「国广」一边吐槽绝对是鹤丸搞错了什么步骤,又一边拿起酒瓶给自己又斟上一杯。
两人在廊下沐着星河碰杯,默默看着残花遍地的院落。
不知何时,身后来了人。
「清光」、「宗近」、「光仔」、「兼仔」……
所有人。
再见了,主。
以告别作结,拉开四十二年的幕布最终落下。
听说繁星的闪耀只因它们正在陨落,熄灭的那刻便意味着死亡。
那么,也许从那盛大的告别起,本丸便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