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一连下了几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今早雨总算是停了,只是街上一片泥泞,湿黏黏的。
倒是驱散了一片暑气。
江叙白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抽烟了。
但是今天却有些忍不住。
早上刚结束了一场应酬,江叙白现在心里烦躁的很。
江叙白主研宋元明清方向文学,重点放在明清。他手头上有一项明清之际文学研究的项目,独独缺了一份重要典籍。跑遍了图书馆和资料库都遍寻不到,最好还是辗转了几手打听到莫老爷子手里收藏有一份复印件。
江叙白今早就是和老爷子饮茶去了。
所幸叙白送的福鼎白茶确实送到心坎,老爷子很欣赏这个年轻有为又会做人的晚辈,并不为难人,倒也很顺利地拿到了复印件的复印件。
江叙白把资料妥帖放好,然后摸出来塞在了某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的烟。
烟是茶烟,龙井味,不含尼古丁,草木的清香混合着苦涩的味道,驱散了心中的焦躁。
也就是这时,江叙白才有时间、有闲心去查看一些信息。
置顶信息赫然出现了一个小红点,是徐行乖回复的。
[徐行乖:今天中午要出门,也晚点回]
今早出门前江叙白例行告知中午留了饭、没那么早回 ,本来没指望能够收到回音。
毕竟徐行乖已经一连几天保持了下午五六点醒的阴间作息。
江叙白并不理解现在的小孩怎么做到睡这么久,但这么多天来已经从诧异到习惯了,甚至做饭时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免得隔音不好吵醒了小朋友。
他往上看屏幕右上角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转性了?
[江叙白:好,注意安全]
西城区是老城区,鱼龙混杂,很多传承悠久的美食店铺都坐落于此,江叙白今早去的茶楼便有着四十年的历史。
但经济的发展也似乎遗忘了这里,西城区城中村云集、道路规划极其不合理。
主干道是单向道,两侧遍布幽深的巷子,出于安全考虑,江叙白不得不偶尔左右观察。
只是这一看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巷子里,少年正和一个比他要高大得多的男人缠斗着。
分明是夏季,他却穿着一身长袖黑卫衣,搭配黑色工装裤。同样黑色的鸭舌帽反戴着,遮住了大半眉眼。
一闪而过的侧脸却莫名熟悉。
江叙白尚且来不及回想,就见那个男人眼里闪过一丝阴险,连滚带爬摸到了地上的木棍,猛地对着少年挥了下去。
少年闪身躲过对面挥来的木棍,左手制住了他的动作,右脚用力一踹,男人顿时“咚”地一声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江叙白终于反应过来——
是徐行乖。
没有犹豫,他迅速打开了车门,绕到了另一面。
只是少年用不上他帮忙,已经将趴在地上的人双手反剪,右脚重重踩在背上,在白色的衣服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鞋印。
“滚。”徐行乖声音冷冷的,面上毫无表情,碎发下的双眼全是冷意。
钳制人的手松开,趴着的人霎时逃也似的跑了。
帽子歪歪斜斜地扣在头上,少年倚着墙,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摸出打火机,点燃了又灭掉。
江叙白总算是体会到同事遇上问题学生跌宕起伏的心情了,不知道是该庆幸小孩赢了还是该生气小孩打架了。
他看着逃之夭夭的人影,眉头紧皱。但尽量平和地问着仅剩的少年:“要报警吗?”
徐行乖压根没听出来是谁发问,他一脚把木棍踢到边上,头也不回地说:“不用,没见过人打架啊?”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看。
徐行乖打架这种事通常不会让别人知道,因为林晚要脸,知道了必不可少耳提面命一番。当然他本人也要脸,尤其是刚刚差点被敲了一棍子,更不可能宣扬出去了。
他稍稍扯上了衣领遮住小半张脸,也不管问话的人是谁,就要朝着巷子深处走。
江叙白一把抓住少年的兜帽,他的力气很大,直接把人提溜起来。
衣服被拉扯着,露出了一节白而窄的细腰。
江叙白目的达成,把少年放回了地上,又向下扯了扯衣服盖住。
徐行乖怒气值达到顶峰,猛地回头,想刀人的眼神根本藏不住,右手成拳冲着身后人的脸。
江叙白略微偏头躲过。
终于看清楚了人,徐行乖瞬间哑然,火气被一下子扑灭。
江叙白微微低头看着他。
徐行乖偏头不看他。
一时无言。
“徐哥,你放那鳖孙跑了——”
周杨的声音戛然而止,瞪大眼睛看着他哥旁边的男人。
江叙白松开抓着兜帽的手,稍微和徐行乖拉开了点距离。
他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你好,我是行乖的叔叔,江叙白。”
周杨松了口气。
又听到男人继续说:“刚好饭点,你们吃过饭了吗?要不我请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