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明春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祠堂。
祠堂里光线昏沉,烛火摇曳,青烟绕着牌位一圈又一圈缓缓上浮。
她跪在蒲团上,脊背微弯,指尖捏起的一沓黄纸,被火苗悉数吞咽。
她目光坚定,长发垂落在肩头,声音清晰又低沉:“阿耶,女儿今日,特意来向你请罪。”
明春的声音在空旷肃穆的祠堂里回荡。
“女儿虽是有意借三叔名讳,但绝非无礼冒犯,还望阿耶九泉之下,替明春说个人情。”
纸页在火中蜷缩成灰,香灰也在空气中飘散。
“三叔,若是侄女有得罪的地方,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晚辈计较。等我百年之后,定会亲自去您面前赔罪。”
明春又静静地呆了半柱香的时间,她离开的时候,刚好碰上了在门口的徐杨青。
徐杨青晚饭后出来消食,看祠堂有人影,就好奇跟过来看看。
没想到,竟然是徐明春!
徐杨青正准备听一会儿墙角,没成想明春突然转身往门口走,他来不及躲闪,和明春碰了个照面。
徐杨青本来有些尴尬,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不过是散个步,有什么好心虚的。
“你大晚上的,跑这儿来干什么?”徐杨青先发制人。
明春笑了:“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我阿耶吗?”
奇怪,徐杨青心里犯嘀咕,她不应该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吗?这会儿怎么笑得这么自然?
夜色掩盖了明春眼底的自信,她直接绕过徐杨青,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留给徐杨青的,只有明春直挺坚毅的背影。
这一次,明春走在回去的路上,觉得脚步轻快,好像连晚风,都是温柔的。
周南见她这么开心,就打趣她:“怎么?你这次去祠堂,还有人陪你解闷儿?”
明春笑着说:“我碰见四叔了。”
“嗯?”周南纳闷,碰见徐杨青,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明春坦言:“可能是因为我心里有底气吧,一想起来他每次都是得意在前,吃瘪在后,就莫名很爽快。”
周南看她这么有把握,就笑着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直接开口就好。”
“放心,我不会跟你见外的。”
第二天清晨,明春梳洗打扮好,就直接去找了徐禾青。
徐禾青最近生意忙,整个人像是被一直抽打着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她觉得自己身体快撑不住了,今日就没有出门。
明春一早就得到了这个消息,特地赶在这个时段过来的。
“姑母,昨晚睡得还好吗?”
徐禾青见明春精神不错,心里还是很高兴的。
过继的事情徐禾青很清楚,可惜她最近太忙,都没时间去宽慰明春。
徐禾青很关心明春,拉着她坐下:“我一直挺好的,你呢,你这几天,心情还好吧?”
“当然不好啊。”
徐禾青没想到明春会这么直接,一下子被噎得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徐禾青嘴角的笑容都变得尴尬起来,干笑两声:“这样啊。”
明春本来就没打算兜圈子:“姑母,我今天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
“我以为又出了什么事呢。先打听什么,就直接问吧。”徐禾青这下,反倒如释重负了。
“我想知道,有关三叔的事情——全部。”
她那个三叔——徐竹青,去世太早,她只偶尔在长辈嘴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徐禾青和徐竹青是一胎双生,她俩的感情,比和其他兄弟,要亲近许多。
徐禾青不知道明春想干什么,心里有些抵触:“你知道这个,想干什么啊?”
明春不打算瞒着她:“当然是,对付我四叔啊。”
“体面话,谁都会说。”见徐禾青不解,明春继续解释,“过继这件事情,嘴上当然会说是为了给我阿耶延续香火,可他真正想要的,是我阿耶的钱财,和地位。”
徐杨青这个目的徐禾青是知道的,但是,跟徐竹青有什么关系?
徐禾青就直接问了:“杨青是做得不地道,但是,这跟你三叔没什么关系吧?”
“姑母,我希望你能帮我。”
明春把自己的计划粗略地讲了一遍。
徐禾青听完,情绪有些激动,直接拍了桌子,站起来说:“不行!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你三叔虽然早逝,于你没什么恩情,可他毕竟是你的亲人、长辈,你这样利用亡人,成何体统啊?”
明春抬眼看着徐禾青的凌乱,冷声开口:“那依姑母高见,我能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徐禾青眼睛看向别处:“反正,你要是想用这个方法,我是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的。”
明春没有继续劝说,反倒轻笑了一声。
徐禾青转身看着明春,满眼诧异。
“姑母不想说就算了。”明春作势要走,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嘲讽开口,“反正,就算没了这些,周南也能养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