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澄趴在那里,浑身发抖。大哥还压在他身上,大哥的手攥着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他咬着牙,眼泪一滴一滴砸在砖上。“知错了。”
棠珩看着他。“大声点。”
棠澄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不甘,但也带着认。“儿臣知错了。”
棠珩站了一会儿。“滚回去,好好思过。”
棠泽先起来,把棠澄扶下条凳。棠澄站不住,靠在他身上,浑身都在抖。棠泽架着他,一步一步往外挪。棠珩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廊下,站了很久,转身进去,坐在案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魏顺进来添茶,轻声说:“陛下,刘充在殿外求见。”
棠珩睁开眼。“让他进来。”
刘充进来,跪在殿中央,叩首。“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在礼部妄议和议,传与二殿下听闻,酿成大错。臣特来请罪。”
棠珩看着他。“刘琰的事,朕已经知道了。朕那儿子什么脾气,朕自己知道。他不去礼部问,也会从别处听到。跟刘琰没关系。”他顿了顿,“朕一个两个,自己教不好。你儿子受委屈了。”
刘充伏在地上。“陛下,臣有罪——”
棠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扶起来。“你是老臣,忠臣。你儿子也规矩。朕不怪你,也不怪他。回去告诉刘琰,朕恕他无罪。”
刘充眼眶红了。“臣谢陛下隆恩。”他站起来,退出去。
棠珩一个人坐在案后,靠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坤宁宫走。
方晴坐在窗边翻书,看见他进来,放下书。棠珩在她旁边坐下,往她肩上一靠,闭着眼睛。方晴伸出手,搭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地按。
过了很久,棠珩开口。“澄儿挨了打,没求饶。以前挨打,不住地求饶,嫌他吵。现在不吵了,犟上了,我更生气。”
方晴的手停了一下。
棠珩说:“泽儿在谈判桌上动气,澄儿直接上门去打人。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我教了这么久,打了这么多次,怎么还是不长进?”
方晴没说话,手上的力道又轻了些。
过了一会儿,方晴开口。“你教训归教训,但有件事我得说。”棠珩睁开眼,看着她。方晴没看他,声音不高。“答应我,以后不许在气头上打孩子。气头上打,下手没轻重。打完自己又心疼。”她顿了顿,“你自己也不许动气,伤了自己。”
棠珩看着她。“知道了。”
方晴没再说话,手继续按着。棠珩靠在她肩上,闭上眼睛。
凝华殿里,棠泽在给棠澄上药。棠澄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声不吭。棠泽把药膏涂在伤处,手在抖,但动作很轻。
“你怎么不认错?”棠泽问。
棠澄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我没错。那北狄人就该打。”
棠泽的手顿了一下,“没看出来父皇后面不想打了,求饶说句软话也行,伶俐劲儿哪去了?”。
棠澄又说:“以前都是父皇自己打。今天让侍卫打。”他顿了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棠泽明白了。不是不疼,是不想在外人面前服软。不是不认错,是不想那样认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棠澄肩膀。过了一会儿,棠澄的声音又传出来,比刚才低了些。“大哥,你背上疼不疼?”
“不疼。”
“你骗人。我听见你闷哼了。”棠澄顿了顿,“膝盖呢?跪了那么久,肯定也疼。我帮你上药吧。是我连累你。”
棠泽坐在床边,看着他。棠澄趴在那里,脸侧过来,眼睛红红的,嘴角还有咬出来的血印子,但看他的眼神带着愧疚。棠泽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按了一下。“是我连累你。我不在谈判桌上动气,你也不会去驿馆闹事。”
棠澄愣了一下。“那不一样。你是为了外公和舅舅——”
“都一样。”棠泽打断他,“父皇说得对,我是主理和议的人。在谈判桌上动气,是我的错。你去驿馆闹事,是你的错。各人的错,各人担。”他把药膏放在床头。“睡吧。”
棠澄趴在那里,看着大哥的背影。棠泽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下次别再这样了。”他推门出去。棠澄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